【第145章 砸場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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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點。
97號院的黑漆木門再次被推開。
這次沒有敲門聲。來人是直接用肩膀撞開的門栓。
張衛東穿著那件發皺的中山裝，手裡端著掉漆的搪瓷茶缸，氣喘籲籲地大步跨進院子。他的發際線上全是汗珠，額頭昨天撞出來的紗布邊緣已經滲出了一圈黃色的藥水漬。
鄧娟正蹲在洗衣台邊搓衣服。看到張衛東這副煞氣騰騰的樣子，她站起身，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水，往前邁了半步，擋在正房門前。
“張廠長。林辰病了。”鄧娟的聲音依舊平穩。
張衛東停住腳步。
他看著鄧娟，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語氣裡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星子。
“弟妹。我知道他心裡難受。劉偉那小王八蛋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，換了誰被這麼咬一口，心裡都得滴血。”
張衛東把手裡的搪瓷缸重重地頓在旁邊的窗台上。
水花濺出來，落在青磚地上。
“但他不能死在這張床上!他要是倒了，紅星廠三千多號工人，就得全被那幫洋人當孫子使喚!”
張衛東沒管鄧娟的阻攔，側過身，一把推開了正房的木門。
屋裡冷嗖嗖的。
林辰坐在床沿上。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大前門香煙。
他的頭發亂得像個雞窩，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。眼球上布滿了紅色的血絲。
張衛東大步走過去，拉過那把破椅子，一屁股坐下。木頭縫裡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“你裝死給誰看？”張衛東盯著林辰，唾沫星子噴得老遠。
林辰沒抬頭。
他把手裡的香煙湊到鼻子底下，聞了聞那股劣質煙草的澀味。
“劉偉進去了。判決書還沒下，但最少也是個無期。”林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，“張廠長，你來找我，是想讓我回去繼續教徒弟，好讓他們以後多拿幾張去M國的船票嗎？”
這句話刺耳到了極點。
張衛東的腮幫子猛地鼓了一下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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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你娘的屁!”張衛東爆了粗口，“林辰!你少在這兒跟我陰陽怪氣!劉偉是個畜生，這事兒翻篇了!現在的問題是，那個叫瓦西裡的老毛子，正在你的地盤上拉屎!”
張衛東指著紅星廠的方向。
“王建國司長昨天把人領來，本來是想讓蘇連專家評估一下咱們的基礎工業潛力，好爭取更多的設備援助。結果那個瓦西裡，今天一早直接帶人進了你的光刻實驗室!”
張衛東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他看了一眼咱們打磨的基座毛坯，直接一腳給踹翻了!他說華夏人的工業水平連給蘇連車床擦機油都不配!他要求全麵接管光刻機項目，把咱們所有的技術資料全部打包送回莫斯科!”
林辰手裡的香煙突然被捏斷了。
煙絲簌簌地落在地上。
張衛東看著林辰的動作，咬著牙繼續加碼。
“王建國還在那邊硬頂著。但是外貿部那個孫乾事，已經開始給老毛子遞投名狀了!孫乾事說隻要蘇連肯接手，外貿部立刻批條子走流程。趙小胖帶人堵在實驗室門口，差點跟孫乾事帶來的人打起來!”
張衛東彎下腰，雙手撐著桌子，死死盯著林辰。
“林辰。你自己的心血，你自己護不住，指望誰給你扛？指望我這個連圖紙都看不懂的半文盲廠長嗎!”
屋子裡陷入了死寂。
隻有張衛東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。
林辰慢慢抬起頭。
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已經結了冰碴子的粥。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外、手裡還沾著肥皂水的鄧娟。
內部人背叛，可以讓他感到疲憊。
但外人想直接把腳踩在華夏工業的脊梁骨上，這觸碰到了他作為胎穿者、作為曾經見過21世紀大國崛起風貌的底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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