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室裡亂得像個廢品收購站。靠牆的四個大鐵皮櫃全敞著門，裡麵塞滿了各種顏色的文件盒。辦公桌上堆著半米高的圖紙，連個放水杯的地方都沒有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子後麵。
頭發花白，剃著乾淨利落的板寸。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。他身上那件白襯衫的領口已經磨破了邊，右手裡還死死捏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木算盤。
國防科技研究所所長，錢正明。
錢正明抬起頭，視線越過圖紙堆，落在林辰身上。
他盯著林辰胸口的那個047編號看了兩秒，眉頭不可遏製地皺了起來。
太年輕了。
軍方那邊送來的絕密報告裡，把這個紅星廠的技術員吹得神乎其神。兩個月不到，純手工打磨出零點四微米公差的核級別鈹部件。
錢正明在看到那份報告的時候，第一反應是下麵的人在放衛星。但驗收單上那個帶著貫穿疤痕的男人的簽字，又讓他不得不信。
可現在見到真人。二十多歲的年紀，身上還有股子揮之不去的機油味。
這能挑得起國家級的重擔？
“林辰。”錢正明把算盤推到一邊，聲音很沉，“你的檔案我看過。普林斯頓電氣專業肄業。回國後在紅星廠搞出了縫紉機和化肥廠的內襯。前幾天，還幫西北基地搓了個大件。”
錢正明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林辰麵前。
他個子不高，但身上有股常年發號施令的威壓。
“軍方把你借調過來，是老高極力推薦的。他說你那雙手，比西德的機床還準。”
林辰拉過牆角的一把折疊鐵管椅，大剌剌地坐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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鋁飯盒放在腿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那老頭眼神不好。”林辰語氣毫無波瀾，“磨零件的是我們廠的八級鉗工，我隻是在旁邊看了個火候。”
錢正明愣了一下。
他沒想到這年輕人連句客套都不打，直接把功勞推了個乾淨。
“這不重要。”錢正明擺了擺手，轉身走到黑板前。
他拿起粉筆，在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三個大字。
光刻機。
粉筆灰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林辰同誌。”錢正明轉過身，厚底眼鏡後麵的目光像兩把錐子一樣釘在林辰臉上，“這是國家最高級別的絕密任務。我們要在半導體領域，徹底擺脫蘇連和西方的扼流圈。光刻機，就是破局的尖刀。”
他走到林辰麵前，俯下身。
“上級點名，讓你進這個項目組。負責核心機械傳動和部分光學部件的攻關。”
林辰坐在椅子上，沒動。
他看著黑板上那三個字，腦子裡飛速翻滾著那台還躺在圖紙裡的四軸聯動數控機床。
光刻機。微米級曝光。
1955年的華夏，連個合格的二極管都得靠手工焊。直接上光刻機，這步子邁得何止是大，簡直是劈叉。
“多久？”林辰吐出兩個字。
錢正明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越快越好。”
林辰突然扯了一下嘴角。
他從兜裡摸出張衛東塞給他的那半包大前門，抽出一根，沒點燃，隻是叼在嘴裡。
“錢所長。搞科研不是大躍進。越快越好這種話，拿去糊弄外麵那些喊口號的乾事行。在我這，行不通。”
錢正明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。
林辰沒理會他的情緒變化，直接站起身，從工裝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他翻過袋子，抓起桌上的一支鉛筆，直接在檔案袋的反麵畫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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