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工看看螺栓。
“什麼？”
“鏡頭。”
“你覺得我缺鏡頭？”
“你缺。”
顧工被噎了一下。
“我缺不缺是我的事。你給不給是你的事。”
“給。”
顧工把臉轉向成像屏。
“那我繼續。”
趙小胖帶著王德貴趕來時，天剛亮。
王德貴穿著油汙工裝，手裡提著工具箱，臉色很差。
他走到光學平台前，先看了看成像屏，又看了一眼底座。
“拆哪兒？”
林辰指向右側焊口。
“割開。”
王德貴放下工具箱。
“割開就得重焊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重焊會再變形。”
“所以換鑄件。”
王德貴抬起頭。
“你有鑄件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讓我割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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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割。”
王德貴的搪瓷缸掛在腰間，走一步晃一下，缸口的缺口磕在工具箱上。
“林工，你要做實驗，我陪著。可材料不是憑空來的。平台用的鑄鐵，得找材料庫，底座的平麵還要重新刮。你把焊口割開，今晚連個能擺東西的架子都沒有。”
顧工看著王德貴。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
王德貴沒理他，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底座。
“焊口變形往右後方頂，鏡筒才偏。把底座全拆了，費三天。先在左前方加墊，右後方鬆兩道。底座別動，光路還能找回來。”
林辰問：“能撐多久？”
“撐到你做出新底座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看材料。”
“我問你手上的時間。”
王德貴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張紙。
“隻算加工，六小時。材料齊，四小時。材料不齊，四天也白搭。”
林辰拿起紙，看見上麵列著鑄鐵、青銅、絲杠和四隻半球頂頭。
王德貴把搪瓷缸放到平台邊。
“別看了。庫房沒有。”
“你查過？”
“昨晚查的。”
“誰讓你查？”
“你徒弟。”
趙小胖把頭低下去。
“我就問了一句。”
王德貴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問一句，材料庫的人就得把賬翻一遍。現在好了，庫房說青銅料不能動，鑄鐵要留給機床修理。”
林辰把清單折好。
“拿我的領料單。”
王德貴伸手。
“你有權限？”
“張廠長簽過。”
“隻能領紅星廠的料。材料庫那邊歸研究所。”
“先領鑄鐵。”
王德貴接過領料單，看了一眼上麵的印章。
“這章是真的。”
顧工把文件袋拿出來。
“我去找錢正明。”
林辰按住文件袋。
“別找錢正明。”
“你還要怎麼做？”
“去找張衛東。”
顧工遲疑片刻。
“研究所的東西，紅星廠廠長能批？”
“他能讓材料庫把賬做平。”
顧工看向林辰。
這句話裡麵有事。
他沒有繼續追問，收起文件袋。
“我去。”
“帶上這張。”
林辰從領料單下麵抽出一頁紙。
紙上寫著光刻項目申請的材料明細。鑄鐵數量隻寫了二十公斤，後麵卻加了一行小字：用於國家重點電子設備試製，不得拆分。
顧工看完，把紙折起來。
“你早就準備好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讓趙小胖寫的。”
趙小胖趕緊點頭。
“我照師傅說的寫，一個字沒敢改。”
王德貴提起工具箱。
“那就動手。”
他把底座拆下，給左前方墊進一片三十微米銅片。右後方的頂絲鬆開兩道，再用鋼尺沿平台邊緣校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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