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貴接過頂絲，蹲回平台旁邊。
第二天夜裡，趙小胖送來第三頓飯。
飯盒放在桌上時，裡麵的饅頭已經涼硬。
“王師傅說，廠長批了鑄鐵。材料庫給了十八公斤，少兩公斤。庫房的人說賬上隻有這些。”
林辰問：“誰領走的？”
“賬上寫的是維修組。”
顧工抬起頭。
“維修組修什麼？”
趙小胖翻開本子。
“二號車床床身，領走六公斤。三號衝床底座，領走八公斤。還有四公斤，寫的是報廢補料。”
王德貴擦著扳手。
“報廢補料是我簽的。”
趙小胖抬頭。
“您簽的？”
“我替老李簽的。他手腕疼。”
林辰伸手拿過本子。
“這四公斤料什麼時候領的？”
“昨天下午。”
“誰拿走？”
王德貴低頭看自己的工具。
“材料庫的人送到老車間，放在門邊。我沒用。”
林辰翻到下一頁，賬目上有一行藍墨水，寫著：鑄鐵四公斤，已交研究所光學平台試製。
他把本子合上。
顧工看著他。
“少了兩公斤，底座做不了整塊。”
“做兩塊。”
“接縫會影響平麵。”
“接縫放在受力最小的位置。”
顧工推了推眼鏡。
“你要把平台做成拚接件？”
“先用。”
“後麵呢？”
“後麵再換。”
顧工看著桌上的冷飯盒。
“你每一步都給自己留了後門。”
“沒門就鑿。”
趙小胖把饅頭掰開。
“師傅，您吃一口吧。您手上傷口都裂了。”
林辰低頭看手。
右手食指的硬痂裂開一道口，血色浸在棉布上。
他把手縮回袖口。
“等成像。”
“成像不會吃飯。”
“你吃。”
趙小胖拿起饅頭，剛咬下去，顧工忽然抬頭。
“停。”
他衝到成像屏前，扶住屏架。
“剛才那一下，線條變清了。”
林辰轉過身。
顧工盯著屏幕上的五道白線，手指一點點調節鏡架。
白線聚攏。
四道線開始分開，最右側仍舊拖著一條尾巴。
“左邊半格。”
林辰把鏡筒向左推。
“太多。”
“回。”
顧工調後組。
“現在？”
“右上角亮了。”
“壓前組。”
“壓了。”
“再壓。”
顧工的扳手卡住螺帽。
“到頭了。”
林辰蹲下去，伸手摸平台底麵。
指腹碰到一處凸起。
他把平台翻過來，看到底部粘著一小塊銅片。銅片邊緣卷起，正好頂住右側支腳。
趙小胖張著嘴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你前天剪的頭發。”
“頭發怎麼變成銅片了？”
王德貴把那塊東西挑出來，放到燈下看。
“不是銅片，是報廢的墊片。誰拿來墊腳了。”
顧工看了趙小胖一眼。
趙小胖趕緊擺手。
“不是我。我墊的是頭發，後來王師傅說頭發燒焦了，給換了一塊。”
王德貴咳了一聲。
“我換的。平台晃。”
林辰把墊片放到掌心，用遊標卡尺測厚。
“七十微米。”
顧工看著那塊墊片。
“這就是最後的偏差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你說可能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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