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8章 紙上的第三個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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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料室門縫裡漏出一條黃光，趙小胖抱著兩張工藝卡，走到門口停住了腳。
研究所二樓已經過了換班時間，樓梯口的保衛乾事趴在桌上打瞌睡，鼻息一長一短。趙小胖側耳聽了片刻，門內傳出相機快門的輕響。
哢嚓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工藝卡，又看向那道門縫。
這個點，資料室裡不該有人。
趙小胖把工藝卡夾在腋下，右手摸到腰後的扳手，伸出食指推門。
門軸發出吱的一聲。
安娜站在資料櫃前，手裡端著那台研究所用的照相機。桌上攤著一張光路總裝圖，圖紙邊角壓著鉛塊，旁邊還有一盞小台燈。
她剛按下快門，燈光把圖紙上的編號照得清清楚楚。
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上。
安娜的手指停在快門上。
趙小胖腋下的工藝卡掉在地上，紙角沾了灰。
“小趙，我......”
安娜先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趙小胖沒回話。
他看見相機後蓋沒有合嚴，裡麵露出一截膠卷。桌上的圖紙也不是普通的設備清單，那是二號底座的裝配圖，右下角還寫著平台預緊力參數。
師傅昨晚才說過，這組參數不能離開資料室。
趙小胖把扳手從腰後抽出來，橫在手裡。
“安娜同誌，您拍這個乾什麼？”
“我在做實驗記錄。”
“實驗記錄用得著把整張圖拍進去？”
“這是研究所的工作。”
“那您把相機給我。”
安娜沒有動。
她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，袖口沾著顯影液，頭發用發卡別在耳後。平時她說話利索，拿器材也穩，顧工讓她配藥，她從來不多倒一滴。
今天她的手抖了一下。
相機帶子從腕上滑下來，撞在桌沿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小趙，別把事情鬨大。”
“我也不想鬨大。”
趙小胖彎腰撿起工藝卡，放到門邊，身體堵住門口。
“您先把膠卷取出來。”
安娜看了看門外，又看回他。
“你知道這台相機是誰保管的嗎？”
“知道，保衛科登記在顧總工名下。”
“那你還敢攔我？”
“我師傅說過，敢拿圖紙的人，誰都能攔。”
“你師傅還說過什麼？”
“他說，手抖的人不適合拿鏡頭。”
安娜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趙小胖把扳手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別動相機。您要是摔了它，明天顧總工會拿我師傅的衝床來賠。到時候我師傅肯定先賠相機，再把我送去掃廁所。”
“你在說笑？”
“我說真的。師傅那人，向來隻講設備，不講人命。”
腦海裡的橘貓翻了個身。
【你這徒弟越來越會替你敗壞名聲了。】
林辰若在這裡，大概會回答一句：名聲不能提高線寬。
趙小胖沒想到師傅此刻正在廠區另一頭，他用扳手敲了敲桌沿。
“膠卷取出來。”
安娜把相機放在桌上，打開後蓋，手指搭在膠卷軸上。
她隻要往外一拽，底片就會卷成一團。
趙小胖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小趙，你真想把我送進保衛科？”
“我不想。”
“那就讓我走。”
“您先告訴我，圖紙拍給誰。”
“我拍給研究所存檔。”
“研究所存檔用紙，不用膠卷。”
“這是新方法。”
“那您把記錄本拿出來。我看見您這兩天一共拍了十三張，研究所的登記表上隻寫了四張。”
安娜的手指離開膠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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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小胖翻開自己的舊本子，紙頁被油汙染成了灰色，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時間、編號和領用人。
“二號底座圖，淩晨一點十六。鏡架調整圖，淩晨一點二十三。塗膠工藝卡，淩晨一點三十一。您拍得很有規律。”
安娜抬起頭。
“你跟蹤我？”
“我哪有那本事。師傅讓我記設備，誰碰過東西也得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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