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9章 晶體管批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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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沒有接那份文件。
他視線越過文件邊緣，落在翻譯灰色的禮帽上。帽簷壓得很低，擋住了半邊眉毛。紅印缺了左半邊，數字三刻在簽名橫線的最末端，筆畫很淺，像是用硬物臨時刮上去的。
張衛東端著搪瓷缸走近兩步。
“林工，部裡的急件，手續齊的。專家等著呢。”
林辰收回視線。
“顧工，開機。”
實驗室裡的空氣立刻活了起來。顧工應了一聲，手掌在工裝褲腿上飛快搓了兩下，轉身去推電閘。
電流聲嗡地響徹房間。
三名專家圍到操作台前。帶頭的是個謝頂的老頭，鼻梁上架著厚厚的黑框眼鏡，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隻小型放大鏡。
翻譯跟在他們身後，手裡拿出一本巴掌大的記錄冊和一支鋼筆。
“林同誌。”
翻譯用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開口。
“專家想看看光刻機底座的水平儀讀數。”
林辰擋在操作台右側。
“底座在機殼裡，拆外殼需要兩個小時。專家是來驗收樣片的，還是來修機器的?”
翻譯把鋼筆帽拔下來，套在筆尾。
“記錄設備基礎數據，是驗收流程的一部分。”
“驗收通知上隻寫了測線寬和成品率。”
林辰轉頭看向帶頭的專家，換了發音標準的英語。
“先生，矽片已經準備好。曝光需要一分半鐘，您可以自己挑一片送進去。”
老頭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這個機械廠的技術員英語這麼流利。他推了推黑框眼鏡，連連點頭，指著防塵罩裡的一排矽片。
“第三片。”
顧工戴上橡膠手套，用鑷子夾起第三片矽片，小心翼翼放到載物台上。
紫外光束亮起。
翻譯站在半步開外，鋼筆懸在紙麵上，眼睛死死盯著儀表盤上的電壓表。電壓表的指針在二百二十伏的位置輕微晃動。
林辰看著他。
“二百二十伏。要記下來嗎?”
翻譯的手腕頓住。
“林同誌英語很好。去過國外?”
“去過。”
“待了多久?”
“待到把債背上。”
翻譯沒再接話，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。
曝光結束。顧工把矽片夾進顯影槽，剛才補過焊口的金屬片穩穩托在底部，沒有滲漏。
衝洗，吹乾。
老頭戴上手套，拿著放大鏡湊近剛出爐的樣片。實驗室裡連呼吸聲都小了，張衛東端著搪瓷缸的手懸在半空，熱氣糊了一臉也沒顧上擦。
老頭看了足足兩分鐘。
他放下放大鏡，從兜裡掏出一把遊標卡尺，卡住樣片邊緣。
“奇跡。”
老頭用英語吐出兩個字。
“兩微米。邊緣非常平滑。這是我見過最乾淨的樣片。林，你們是怎麼解決光源散射問題的?”
林辰回答：
“加了一片濾光玻璃。”
“哪來的?”
“廠裡廢料堆撿的。”
老頭睜大眼睛，轉頭對著另外兩名專家說了幾句。三人湊在一起，輪流用放大鏡看那塊樣片。
翻譯把記錄冊翻過一頁。
“林同誌，光源散射隻靠玻璃解決不了。這裡麵的具體參數，部裡需要備案。”
林辰從工具架上抽出一張工藝卡。
“參數都在這上麵。”
翻譯伸手去接。
林辰的手往回縮了半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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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張是報廢的。趙衛國，去把昨晚沒填完的那張新工藝卡拿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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