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0章 兩彈交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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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車間的空氣裡全是濃重的機油味。
王德貴站在那台半舊的車床前。這台機器是廠裡最老的一批，床身側麵還有一道很深的劃痕，那是他當年當學徒時不小心磕上去的。
現在，機器的卡盤裡夾著一塊鋁合金毛坯。
這是陀螺儀轉子的外殼。
兩彈部件。
林辰站在兩步外。他不說話，隻是盯著卡盤。趙小胖蹲在牆根，懷裡死死抱著那三個裝滿晶體管的木盤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王德貴的工裝領口敞開著，黑紅的臉膛上掛著豆大的汗珠。
他沒有戴手套。
這種精度的活，戴手套會喪失對進刀阻力的感知。粗糙的手指直接捏在車刀的進給手輪上，指甲縫裡的黑油和金屬的冷光貼在一起。
“林工。”
王德貴沒回頭。
“最後一刀了。”
林辰嗯了一聲。
車床的主軸在轉。沒有冷卻液，全憑王德貴的手感和聽覺。他把手輪往前推了極小的一個刻度。
車刀接觸鋁合金表麵。
沒有刺耳的摩擦聲，隻有一種類似春蠶吃桑葉的細微沙沙聲。金屬屑像一根根銀色的細絲，從刀刃處連續不斷地卷出來，沒有斷裂。
連續的切屑，意味著進刀極穩。
沙沙聲持續了三十秒。
王德貴手腕一翻，車刀退回。
他關掉主軸，等卡盤完全停穩，才用布把零件取下來。
零件表麵呈現出一種近乎鏡麵的光澤。
王德貴把零件放在紅綢布上，端起放在旁邊的搪瓷缸，大口灌了半缸涼水。
“測吧。”
林辰走過去，拿起千分尺。
卡住兩端，轉動棘輪。哢、哢、哢。
林辰看著刻度。
“零點零零三。”
王德貴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。
“沒廢。”
趙小胖從牆根跳起來，壓低聲音喊：
“王師傅，你這手藝絕了!廠裡沒人能乾出這個數!”
王德貴端著缸子，沒理他。
門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
張衛東走在最前麵，身後跟著三名穿深綠色軍裝的人。領頭的男人四十多歲，肩膀寬闊，臉上的線條像刀刻出來的一樣硬，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錢所長跟在最後，順手把車間的兩扇大鐵門拉攏。
光線暗了下來。
領頭的軍人直接走到操作台前，目光落在紅綢布上的零件和趙小胖懷裡的木盤上。
張衛東搓著手介紹：
“李首長，這就是林辰林技術員。那邊是王德貴師傅。”
被稱為李首長的男人沒接話，而是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天鵝絨盒子。打開盒子，裡麵是一套進口的高精度量具。
“驗貨。”
他身後的兩名技術員立刻上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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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去接趙小胖手裡的木盤，另一個拿起紅綢布上的陀螺儀外殼。
車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白熾燈的電流聲。
技術員把外殼套進一個特製的環形規裡。
沒有絲毫卡頓，也沒有任何鬆動。外殼像是在真空裡滑落一樣，嚴絲合縫地滑到底部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“啵”聲。那是空氣被擠出的聲音。
技術員抬頭，看向李首長，眼神裡全是震驚。
“首長，公差小於零點零零五，光潔度達到鏡麵級別。比蘇連原裝的還要好。”
李首長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，肌肉微微扯動了一下。
他轉頭看向正在抽檢晶體管的另一名技術員。
“管子呢?”
那名技術員麵前擺著一台軍用測試儀，比周小婉那台舊收音機改的要精密得多。
“抽檢五十個，全部通過滿負荷老化測試。漏電率遠低於指標要求。完全可以用於控製模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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