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7章 三個頭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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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鬆開手。
那塊蓋在廢舊坩堝底座上的防雨布滑落到一旁，揚起一陣刺鼻的灰塵。
生鏽的鑄鐵表麵布滿了斑駁的氧化層，但這東西的骨架還在。這是民國時期某個破產鋼鐵廠留下的老古董，當年被當成廢鐵拉到紅星廠，連煉鋼車間都嫌棄它效率低，一直扔在九十七號院的牆根下吃灰。
趙小胖死死盯著那個鐵疙瘩。
他的喉結劇烈上下滑動了一下，手下意識的摸向後腰別著的扳手。
鈦合金。
他雖然隻是個小學畢業的鉗工學徒，但跟在林辰身邊這幾年，那本磨破邊的舊記錄本上早就記滿了各種常人聽不懂的材料數據。
他知道那玩意兒不是用土高爐能燒出來的。那需要極高的真空環境，需要能把金屬瞬間氣化的高強度電弧。
而現在，師傅指著一個生鏽的破底座，說要自己造。
“師傅......”趙小胖的聲音在冷風裡直打飄，“那可是鈦啊。王大雷前陣子為了搞軸承鋼，守著平爐差點把眼睫毛都烤沒了。咱們廠連個像樣的真空泵都沒有，這要是炸了......”
“那就炸。”
林辰轉過身，從上衣口袋裡摸出半截粉筆。
他直接蹲在青磚地上，粉筆在粗糙的磚麵上劃出一道極深的白線。
“真空泵去隔壁市的電機廠借。他們去年進了一批蘇聯的淘汰貨，有一台渦輪分子泵的轉子壞了。你帶上小馬過去，把那個轉子拆下來，用咱們的四爪卡盤重新車一遍公差。隻要動平衡能穩在每分鐘一萬轉，真空度就能抽到十的負三次方帕。”
粉筆在地上快速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爐體剖麵。
“王大雷掏乾淨平爐後，讓他去材料庫把剩下的那半噸石墨電極全拉出來。沒有純銅做水冷結晶器，就用無縫鋼管盤圈，裡麵通液氮。”
林辰站起身，把剩下的一點粉筆頭隨手扔在地上。
“聽懂了沒有?”
趙小胖深吸了一口氣。他不再哆嗦了。
師傅下達了參數，那就是軍令。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，林門的人也得閉著眼睛往裡跳。
“聽懂了!”
趙小胖大吼一聲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寫滿數據的禿頭本子，連手上的泥都顧不上擦，飛快的把林辰剛才報出的轉速和真空度記下來。
“我這就去鑄造車間找大雷!明天天亮前，那兩座平爐連塊煤渣都不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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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小胖轉頭就往院外跑。
衝到門口時，他猛的收住腳。
門外那個跪在地上的人影，像一塊擋路的石頭。
劉偉還保持著額頭貼地的姿勢。他身上的破棉襖被寒風吹得像一層薄紙，整個人透著一股瀕死的青灰色。
趙小胖看著這個曾經的師弟，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當年就是這個王八蛋，差點把整個林門，把紅星廠的心血全賣給洋人。如果不是師傅留了後手，現在大家都在大獄裡蹲著。
“滾開!”
趙小胖一腳踹在門框上，震得上麵的乾泥直往下掉。
“別在這臟了九十七號院的地!再讓我看見你，我拿管鉗敲碎你的骨頭!”
劉偉一動不動。像是一具已經凍僵的屍體。
趙小胖懶得理他，側著身子從門縫裡擠出去，跨上那輛二八大杠，狂蹬著腳踏板衝進胡同的寒風裡。
院門敞開著。
林辰站在那張畫在青磚上的草圖前，腦海裡正在快速推演液氮冷卻管的盤繞密度。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，仿佛門外根本不存在那麼一個大活人。
橘貓在腦子裡打了個哈欠。
【你這大徒弟現在的脾氣，快趕上你一半硬了。不過外麵那個可是真要凍死了。今天這氣溫零下十幾度，他穿的連條狗都不如。真死在你家門口，街道辦的大媽能把你的門檻踩平。】
林辰在心裡冷冷回道：他死不了。叛徒的命通常都很硬。
他轉過身，走向正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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