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8章 風聲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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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的車輪碾過一九六五年的冬天，在一九六六年的初夏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。
紅星機械廠光刻實驗室。
原本用來遮光的黑布已經被換成了更厚實的鉛灰色的帆布。實驗室裡的防爆燈晝夜不息的亮著。
空氣裡的化學溶劑味道，已經被一種更為沉悶的壓抑感所取代。
周小婉站在光學平台前，手裡拿著一把鑷子，小心的將一塊剛剛經過曝光的矽片夾取出來，放進旁邊的顯微鏡載物台上。
她的動作依然很穩，但眼底的紅血絲出賣了她極度的疲憊。
旁邊的舊木桌前，陳思遠正對著一堆數據發呆。
那副黑框眼鏡的鏡腿上纏著一圈膠布。他的頭發長了，亂糟糟的頂在頭上。
“小婉。”
陳思遠推了推眼鏡，聲音有些發乾。
“咱們這批光刻膠的良品率，已經卡在百分之七十上不去。這半個月，不管怎麼調配方，總是有微小的顆粒殘留。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雖然窗戶被帆布蒙死，但依然能聽到外麵廠區大喇叭裡傳來的聲音。
那不再是以前字正腔圓的播報生產指標的聲音。而是一種高亢的、尖銳的、帶著一種狂熱鼓動性的女高音。
《打倒一切牛鬼蛇神》、《堅決肅清資產階級路線》......
這種喇叭聲從三天前開始，就從早響到晚。
陳思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張廠長昨天來找過我。他讓我把你那份帶有海外關係的履曆重新抄寫一遍，把M國的經曆儘量弱化。他說......外麵的風向不對了。”
周小婉沒有從顯微鏡前抬起頭。
“調焦輪再往左轉兩個刻度。把數據記錄下來。”
她的聲音很冷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行力。
陳思遠歎了口氣，拿起筆。
就在這時，實驗室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趙小胖像一頭暴怒的公牛一樣衝了進來。
他身上的工裝沾滿了機油，手裡死死攥著那本舊記錄本，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一種病態的青白色。
“小胖?怎麼了?”陳思遠站起身。
趙小胖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眼珠子通紅。他沒理陳思遠，直接走到周小婉身邊。
“周工，你現在去老車間。把師傅換回來。”
趙小胖的聲音在發抖。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。
“外麵出事了。”
周小婉終於從顯微鏡前抬起頭。
“出什麼事了?鈦合金部件的切削出問題了?”
“不是機器!是人!”
趙小胖一拳砸在旁邊的鐵皮櫃子上，震得上麵的幾個空燒杯嘩啦啦作響。
“外麵廠辦大樓的牆上，貼滿了大字報!物資局的那個孫科長，帶著一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，把廠辦大門給堵了!”
陳思遠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他在M國待過，他太清楚政治風暴卷起來的時候，那些搞技術的人會有什麼樣的下場。
“大字報寫的什麼?”陳思遠急切的問。
趙小胖死死咬住後槽牙，口腔裡泛起一絲血腥味。
“寫的什麼?寫師傅是‘資產階級反動學術權威’!寫師傅是‘潛伏在紅星廠的M國特務’!說他搞的那些特種鋼、光刻機，都是為了給帝國主義鋪路!”
趙小胖猛的轉過身。
“我剛才差點拿扳手敲碎孫科長那個王八蛋的腦袋!要不是老馬他們死死抱住我......”
周小婉的臉色也變了。
她脫下白大褂，隨手扔在椅子上。
“我去找張廠長。”
“沒用!”趙小胖一把拉住她，“張廠長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!物資局的人直接拿了上頭的紅頭文件，說張廠長包庇壞分子，現在正在廠辦大會議室裡挨批鬥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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