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魏無忌覺得兩隻胳膊像灌了鉛。
肌肉在泥水裡不受控製地抽搐，連手指都僵硬了。
他趴在泥潭邊緣。
剛才格鬥的時候，被一個比他壯兩圈的邊軍老兵一拳砸在鼻樑上。
鼻血混著黑泥糊了半張臉。
但他沒像以前那樣捂著臉哭喊著叫親衛來砍人。
他吐掉嘴裡的一口泥水，咬著後槽牙，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哼。
這位北涼七皇子。
以前可是這國都裡最橫著走的螃蟹。
三天前。
他還穿著一身價值千金的雲錦貂裘，腰裡掛著拳頭大的和田玉佩。
牽著一條惡犬在長寧街上溜達。
那條街上的小商販看到他，比看到要債的還怕。
青樓裡的頭牌姑娘，見了他都得繞著走，因為這主兒從來不結賬。
但自從他在太極殿外，透過窗戶縫。
親眼看到了謝玄衣那個把燕大元帥按在地上摩擦的沙盤推演後。
他那顆混吃等死的紈絝心，突然就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是真男人的戰場。
是那種談笑間讓十萬大軍灰飛煙滅的恐怖統治力。
比起自己天天帶著幾個家奴欺負老百姓。
這他娘的才叫狂！這才叫橫！
魏無忌成了謝玄衣的頭號迷弟。
他死皮賴臉地纏著澹臺梵音，非要進這支剛成立的“特種營”。
甚至拔出匕首在自己胳膊上劃了一道，發毒誓說絕不退出。
謝玄衣同意了。
但沒給他安排什麼校尉、百長的軍銜。
甚至連件新皮甲都沒發。
第一天跑三十裡山路。
魏無忌跑到十裡地的時候，鞋底磨破了，腳上全是血泡。
他往地上一躺，大喊著自己是皇子，要人背他回去。
結果被謝玄衣拿著一根帶倒刺的馬鞭。
硬生生抽著，連滾帶爬地跑完了全程。
後背被抽出了十幾道血印子。
第二天在冰窟窿裡泡著。
他凍得嘴唇發紫，連“救命”都喊不出來。
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了。
但謝玄衣就站在岸邊，一邊啃著烤羊腿，一邊冷冷地看著他。
硬是沒讓任何人去拉他一把。
魏無忌沒死。
他活下來了。
第三天，也就是今天。
他在泥潭裡被那些老兵痞按在水裡喝泥湯。
他沒有再喊一句自己是皇子。
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紈絝氣息。
在冰水、馬鞭和泥漿的反覆洗刷下。
被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現在的魏無忌，眼睛裡透著一股狠勁，像一匹正在長牙的孤狼。
他掙紮著從泥潭裡撐起上半身。
粗重地喘著氣。
看著遠處的謝玄衣，眼神裡沒有怨恨，隻有一種狂熱的想要證明自己的慾望。
謝玄衣在水盆裡洗完手。
他抓起旁邊的一塊幹布，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。
“怎麼？還沒死呢？”
謝玄衣走到泥潭邊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那裡的魏無忌。
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“你那幾個伴讀的家奴，第一天就哭著跑回城裡了。你在這硬撐什麼？”
他用腳尖踢了踢魏無忌的肩膀。
“細皮嫩肉的。現在滾回去，還有熱湯喝。晚上還能去找花魁喝花酒。”
“你姐那邊，我替你說句話。不丟人。”
魏無忌的手指猛地摳進泥地裡。
泥水濺在謝玄衣的灰布鞋麵上。
“我不走！”
魏無忌仰起頭，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來了。
他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。
“我魏無忌生是特種營的兵，死是特種營的死人！”
謝玄衣看著他那雙充血的眼睛。
突然笑了。
他往前邁了半步。
“砰！”
謝玄衣擡起右腳。
一腳狠狠踹在魏無忌的胸口上。
魏無忌慘叫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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