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斯69吉普車的發動機聲從胡同口傳來。
院子裡所有人的脊背都繃緊了。
曹晨回來了。
吉普車在大門口停下來。
小孫先從駕駛座下來，拉開後門。
曹晨從車裡出來，將校呢子軍裝筆挺，軍帽壓得正。
他今天去了一趟軍委一號辦公室處理公文，剛回。
一下車就看見了門口跪著的人。
秦淮茹。
大肚子，跪了兩個多小時，臉色發灰，嘴唇乾裂，但看見曹晨出現，立刻又來了精神。
“曹處長！”她往前膝行了兩步，“求您開恩！東旭他……”
曹晨站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秦淮茹，沒說話。
秦淮茹把準備了一夜的台詞全倒了出來：“東旭他糊塗，他不該動那些東西。但他沒出廠門，東西也追回來了，沒造成損失。他就是一個臨時工，家裡窮，一時鬼迷心竅……”
她哭得鼻涕眼淚一塊流。
“我肚子裡還有個孩子，婆婆也關在裡麵。您要是把東旭也送走了，我們娘倆……活不下去了……”
院子裡十來雙眼睛全盯著曹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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閻埠貴站在垂花門後麵的陰影裡，隻露出半個腦袋。
三大媽攥著門框，大氣不敢喘。
許富貴的腦袋從窗戶縫裡擠出來一條縫。
所有人都在等曹晨的反應。
曹晨把軍帽摘下來，遞給小孫。
他走到秦淮茹麵前三步遠的位置，站定。
“說完了？”
秦淮茹抬頭看他，淚眼婆娑地點頭。
曹晨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一字一頓。
“戰時盜竊軍工戰備物資，按律當槍斃。”
秦淮茹的哭聲卡住了。
“念他是初犯，數額不算特別大，我讓保衛處按從輕報了勞改三年。”
秦淮茹張著嘴，半天發不出聲。
“你要是覺得三年重，那我現在就打電話，讓法院改按危害國家安全罪公訴。”曹晨的語速平得出奇，就跟在念一份文件。
“那個罪名，判下來，吃槍子。”
三個字砸下去。
秦淮茹的整個身子往後仰了一下，兩隻手撐在地上，才沒徹底倒下去。
院子裡沒有任何人出聲。
曹晨沒再看她。轉身往院裡走。
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側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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