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96章程宇的指尖在觸到鏡麵的前一刻停了下來。
他收回了手。
房間裡的光線沒有變化，銀色裝置在口袋裡的嗡鳴頻率也保持著穩定。但程宇感覺到了一種細微的偏移——不是空間上的，是對話節奏上的。
鏡中那個人在他伸出手的時候，姿態出現了一個極小的調整：原本靠在鏡麵內側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不到半寸，像是在準備接住什麼東西。
程宇注意到了。
他把手放回身側，退後一步，重新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回到他進入房間時的初始位置。
鏡中人的前傾姿態在程宇後退的同時收了回去，恢復成靠坐的姿勢，但那半寸的偏移已經被程宇放進了自己的判斷框架裡。
"你想把我困在這裡。"程宇說。
這句話不是疑問句。他用的語氣是平直的陳述，像在確認一個他已經驗證過的事實。
鏡中人沒有立刻回應。他坐在鏡麵內側，偏著頭，目光在程宇的臉上停了一會兒。
然後開口："你為什麼這麼想？"
"你說你收集了十三層。"
程宇說："你說每一層都有相對應的你。你說你在這個房間裡困了很久，久到不記得外麵世界的樣子。然後你告訴我還有十層在下麵，隻要我繼續走下去就能集齊所有印記——但你沒有告訴我集齊之後會發生什麼。"
"我說過門會打開。"
"誰的門？"
程宇看著他。
"你說過你是錨點。錨點的作用是保持結構穩定。如果我把十三個印記全部收集完畢，錨點室被釋放，這個係統裡就沒有錨點了。沒有錨點的鏡世界會塌陷，還是會用別的東西來填補那個空位？"
鏡中人的目光出現了一段極短的偏移。他從程宇的臉上移開，落在桌麵上那疊被整理好的紙張上，然後又收回來。
這段偏移持續了不到兩秒，但在程宇的觀察中，它已經構成了一個可以被標註的節點。
"你比我想象的要快。"
鏡中人重複了之前說過的那句話，但這一次的語氣和之前不同。
上一次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語調裡帶著一點幾乎看不出的欣賞。
這一次沒有欣賞，隻有一個事實被陳述之後的空白。
程宇沒有接這句話。
他等著。
鏡中人在沉默中調整了一下坐姿。他把交疊的腿放下來，身體前傾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像是一個準備把某件放了很久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桌麵上的人。
"你說得對。
錨點被釋放之後，係統會尋找替代者。替代的方式是——在錨點室釋放的那一刻，房間內必須有一個能夠承接錨點功能的人在。如果不滿足這個條件，整個結構會從第七層開始向內坍縮。"
"承接錨點功能的人，"程宇說，"是指站在鏡麵前方、保持注視狀態的人。"
"對。"
"你剛才讓我伸手碰鏡子。"
"對。"
程宇站在房間中央，確認了自己和鏡麵之間的距離大約是一步半。
他確認了腰側錶盤的位置、口袋裝置的位置、以及身後那扇木門仍然保持著他進入時的開啟角度。
然後他把目光落回鏡中人的臉上。
"你不是在幫我收集印記。
你是在幫你自己製造一個替代者。每收集一層印記，錨點室的釋放進度就推進一層。等全部十三層集齊，錨點功能會從你身上剝離，轉移到當時站在鏡麵前方的人身上。然後你就可以離開這個房間，而我——"
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完。
他不需要說完，因為鏡中人在他停頓的間隙裡點了一下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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