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打我，我就能告訴自己我儘力了。你打我，我就能告訴自己我不是什麼都沒做就放棄了。"
程宇低頭看著他。腳還踩在奧丁的胸甲上，但力道收了一點。
"你站起來。"程宇說，"摘掉麵具。"
奧丁躺在地麵上，沉默了幾秒。然後他的左手動了——慢慢擡起來，按在麵部裝甲的邊緣，把麵具從臉上摘下來。
他躺在那裡，露出完全蒼白的麵孔。眼神是空的，像一間被搬空了所有傢具的房間，牆壁上隻留著一個掛鉤的印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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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嘴唇在動，但沒有發出聲音，像在念某個已經念過無數次但已經想不起含義的詞。
程宇把腳從他的胸甲上移開。退後一步，蹲下來，和躺在走廊地麵的神崎士郎平視。
"你造了這個係統十年。"程宇說，"你的每一步都算得很準。隻有一個東西你一直不敢麵對——她死了之後，你的世界裡還有什麼。"
神崎士郎的眼睛在程宇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動了一下。
他的視線從天花闆移到程宇的臉上，像是隔著一層很厚的水在看東西。
"你剛才說'隻有踩著我的殘骸才能離開'。"程宇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，語速慢了一些，"你想過一件事沒有——你躺在這裡，我踩著你走過去之後，你怎麼辦？"
神崎士郎沒有回答。他的嘴唇在動，但沒有聲音。
"你不知道。"程宇說，"因為你從來沒有想過'優衣復活之後我做什麼'。你想的隻有'讓她活過來'這件事本身。你沒有想過活過來之後你們怎麼相處，她問你這十年怎麼過的你怎麼回答，你看著她的時候能說什麼。你什麼都沒有準備。你隻有一個念頭，你抱著那個念頭過了十年，然後你發現那個念頭本身不夠用。"
神崎士郎的右手指尖動了動。他在嘗試握緊，但手指隻完成了半握就停了。他的手垂在身側，掌心朝上，像是等待什麼東西被放進來。
程宇站起身。他看著地麵上躺著的、已經完全失去了攻擊姿態的神崎士郎。確認了他的呼吸頻率正在從偏快降回正常的區間，確認了雙翼已經完全收攏，確認了裝甲表麵的銀色正在從邊緣開始淡化消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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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先想清楚那件事。"程宇說，"想清楚了再談。"
他轉身。陳宇站在樓梯口，手裡握著短戟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，但程宇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話。
"你把他打醒了。"
程宇沒有回答。他走上了樓梯。
身後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，從走廊裡傳出來。程宇沒有聽清是什麼，也沒有停步。他繼續走，腳步聲在樓梯間裡保持著穩定的節奏。
但在走出第五級台階的時候，他感覺到了口袋裡的銀色裝置發出一聲極輕的、像齒輪歸位的聲響。他沒有拿出來確認，但他知道那道最後裂痕的溫度正在下降。不是被修復，也不是被填充——隻是從燃燒狀態降回了常溫。
他爬上螺旋階梯。沒有再回頭。
螺旋階梯走到第九層的時候，程宇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他沒有停，但他確認了一件事——腳下的導光塗層正在變暗。
不是熄滅，是緩慢地、均勻地變暗，像是整條通道的光源正在被統一調低了一個檔位。
他繼續往上走，第八層、第七層，每上升一層，光線的亮度就比之前再低一些。走到第五層的時候，他聽到了聲音。
從下方傳來的，很弱，但持續。
是風。
鏡世界裡不應該有風。
他在這個空間裡待了足夠久，確認過空氣是靜止的，像一個被密封的罐子。但此刻從下方傳上來的氣流確實在動，帶著一種程宇不熟悉的溫度和濕度——偏暖，偏潮，像是從某個被長期封閉的地方忽然打開了通風口。
他加快腳步。
第三層的時候，他口袋裡的銀色裝置發出一聲蜂鳴。
很短，像一次脈衝。他把它掏出來看了一眼——十三道裂痕仍然都在，其中十二道是金色的，最後一道從灰白色變成了暗紅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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