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罪臣之子和病弱長公主16
三天後，禁軍統領領著援軍，終於趕到了雁門關。
可城樓上沒有飄揚的軍旗，沒有迎接的將士，隻有漫天風雪，和滿城未散的血腥味。
禁軍統領心下一沉，提著長槍衝進主營營帳，掀開帳簾的那一刻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沈硯安安靜靜地躺在硬板床上，雙目輕閉，嘴角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。
他身上的鎧甲染滿了早已乾涸的血漬，左手死死攥著蘇軟寫給他的信，右手按著胸口的平安符。
軍醫蹲在床邊，早已紅了眼眶，對著禁軍統領搖了搖頭：“將軍走了……在援軍抵達的前兩個時辰，沒撐住。”
“走的時候，手裡還攥著長公主的信，嘴裡念著長公主的名字。”
禁軍統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眼眶瞬間通紅。
這位在戰場上浴血奮戰都沒皺過眉的漢子，此刻卻控製不住地哽咽：“忠武侯……您怎麼就沒撐住啊！陛下和長公主還在京裡等您回去！”
親兵們整理沈硯遺物的時候，從他貼身的衣袋裡，翻出了一枚打磨得溫潤透亮的白玉平安扣。
那是沈硯在邊關的無數個夜裡，一點點親手磨出來的，原本打算班師回朝後，親手給蘇軟戴上。
平安扣光滑細膩，上麵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，和淡淡的血跡。
還有一封未寫完的婚書，紙上蒼勁有力地寫著。
沈硯，唯娶永安長公主蘇軟為妻，此生不渝，生死相隨。
後麵的落款，還沒來得及寫。
所有遺物被小心翼翼地收好，沈硯的遺體被安置在棺槨中，由禁軍護送，以最快的速度，往京城趕。
傳信兵騎著快馬，提前三天趕回京城，直奔皇宮。
太和殿上，蘇景正等著邊關的消息，看到傳信兵渾身是雪地衝進來，心裡咯噔一下，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“陛下！邊關急報！”傳信兵跪在地上，聲音嘶啞，泣不成聲。
“忠武侯……忠武侯他，箭毒發作，在援軍抵達前，不幸殉國了！”
“哐當——”
蘇景手裡的禦筆狠狠摔在地上，斷成兩截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踉蹌了一下，不敢置信地吼道：“你說什麼？你再說一遍！”
“忠武侯沈硯，戰死雁門關，以身殉國！”
這句話，像一道驚雷，劈在整個太和殿上，滿朝文武瞬間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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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景眼前一黑，直直地倒在龍椅上，半天沒緩過神。
他想起沈硯跪在殿中求賜婚的樣子，想起他意氣風發的模樣。
想起姐姐穿著嫁衣，日夜等他歸來的模樣，心口疼得喘不過氣，紅著眼眶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備駕……去永安公主府。”
他不敢，也不忍心，親自把這個噩耗告訴蘇軟。
可他不知道，此刻的永安公主府，早已一片素白。
蘇軟在沈硯離世的同一個時辰，也安靜地走了。
她穿著那件大紅嫁衣，躺在軟榻上，手裡攥著沈硯的信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，像是睡著了一樣，沒有半點痛苦。
知夏和冬禾跪在床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太醫站在一旁，無奈地搖著頭。
蘇景趕到公主府的時候，入目就是滿府的白幡，和寢殿裡穿著大紅嫁衣、安安靜靜躺著的蘇軟。
他再也撐不住，扶著門框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一個在雁門關，以身殉國，手裡攥著她的信，念著她的名字。
一個在京城，穿著嫁衣，等他歸來，手裡攥著他的信，隨他而去。
一對滿心都是彼此的人，終究還是沒能見上最後一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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