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
罪臣之子和病弱長公主17
【番外·歸人遲】
雁門關的毒，終究是被軍醫拚著一身醫術救了回來。
那支淬了草原劇毒的狼牙箭射穿後心時，沈硯隻憑著“要回京城娶蘇軟”這一口氣撐著。
硬是在營帳裡熬到了援軍抵達，熬到了太醫帶著皇宮秘藥趕來，熬到了箭毒一點點從骨血裡剝離。
昏迷的三個月裡，他夢裡全是她。
是她站在城門樓上，裹著狐裘，軟軟跟他說“我等你回來。”
是她坐在廊下，繡著大紅嫁衣，抬頭衝他笑，眉眼彎成月牙。
是她踮起腳，把平安符掛在他頸間，指尖微涼，貼著他的心口。
他無數次在夢裡喊她的名字，攥著那枚染血的平安符，死活不肯鬆開。
等他終於睜開眼，能拄著長槍站穩，能騎上馬背，第一句話便是：“回京城，立刻回京城。”
身邊的親兵紅著眼眶勸他：“將軍，您身子還沒好全，至少再養幾日……”
“我不養。”沈硯掀開衣甲，指尖按著胸口那枚平安符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她在等我。”
他忘了自己重傷未愈，忘了邊關剛定，忘了滿朝的封賞，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。
他要回去，回到那個等了他無數個日夜的姑娘身邊，兌現他的承諾。
八抬大轎，十裡紅妝，娶她為妻，一生一世護著她。
大軍班師回朝那日，依舊是滿城百姓夾道相迎，鮮花瓜果扔了滿街，歡呼聲震耳欲聾。
沈硯一身染過血的亮銀鎧甲，騎在高頭大馬上，目光越過人群，死死盯著城門樓的方向。
那裡空空蕩蕩。
沒有那個裹著披風、扶著欄杆等他的身影。
他心裡猛地一沉，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，連呼吸都頓了半拍。
不等大軍入城，他翻身下馬，不顧親兵阻攔，瘋了一般朝著永安公主府狂奔。
鎧甲上的鐵片碰撞作響，腳下的石子硌破了靴底，他渾然不覺，隻一個勁地往前跑，耳邊隻有自己的心跳，和那句反複念的。
“軟軟，我回來了”。
公主府的大門，近在眼前。
沒有大紅喜綢，沒有燙金喜字，沒有他想象中她站在門口等他的模樣。
隻有兩盞慘白的白燈籠，在風裡輕輕晃，門楣上掛著白幡，素白的綢帶從簷角垂到地麵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沈硯僵在原地，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住。
他踉蹌著推開門，院子裡的兩株老銀杏還在，廊下她常坐的軟椅還在，隻是落了薄薄一層灰。
沒有藥香，沒有她輕輕的咳嗽聲，沒有知夏端著蜜水走來的身影，整座府苑，靜得可怕。
“殿下。”
他喊了一聲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沒人應。
“蘇軟！”
他再喊，撕心裂肺，依舊隻有風穿過回廊的嗚咽。
知夏和冬禾聽見動靜，從寢殿裡跑出來，看到站在院中的沈硯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，哭得泣不成聲。
“將軍……您回來了……您怎麼才回來……”
沈硯的腿一軟，扶著廊柱才沒倒下，他盯著兩人，眼底通紅，聲音發顫：“她呢？我家軟軟呢？她在哪？”
“殿下她……”知夏哭得說不出話，冬禾抹著眼淚，一字一句，碎了他整顆心，
“殿下等不到您，臘月十六，原定大婚那日，她穿著您盼了那麼久的大紅嫁衣，坐在廊下等了您一整天，夜裡咳血不止，沒撐住……走了。”
走了。
兩個字，輕得像一片雪，卻重重砸在沈硯心上，砸得他五臟六腑俱裂，一口鮮血噴了出來，染紅了身前的青石板。
他不信。
他拚著命從鬼門關爬回來，他熬了無數個日夜，他要回來娶她，她怎麼會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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