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
分別
溫稚是被空腹泛起的陣陣眩暈餓醒的，她撐著床沿半坐在床上，脖頸、耳後殘留的淡紅過敏紅疹被藥膏壓住，不湊近細看幾乎察覺不到。
渾身散不開的酸軟鈍痛時時刻刻釘在四肢，昨夜的畫麵不受控製地往她腦子裡鑽，她死死攥緊被褥，硬生生把眼底的淚水憋了回去，撐著發軟的身子下床。剛走到玄關，便和正要進來的周妄序撞了個正著。
兩人隔著一段距離相望，周妄序看著她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，不自覺皺了皺眉，轉身朝著客廳走去。
溫稚看他離開，愣愣的站在原地。
“跟上。”周妄序的話讓她回過神來。
兩人一前一後沉默走到餐廳，阿姨早已備好早餐，整齊擺好了碗筷。周妄序抬眼望向她，伸手拍了拍身側的餐椅，目的不言而喻。
溫稚抿了抿唇，緩步走過去，在他身旁落座。
溫稚有太多話想問，可看周妄序神情漠然的樣子她不敢開口，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惱了這尊大佛。
周妄序替她夾好清淡小菜，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情緒，半晌，見他還是不打算開口，心裡的不安越發明顯，猶豫過後，她還是輕聲開口：“撤訴的事……”
周妄序漫不經心攪動麵前的粥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明天你哥就能從裡麵出來。”
這句話落地，溫稚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垮，悄然鬆了口氣，周妄序餘光瞥見她眼底浮起一絲微弱的光亮，心底毫無波瀾。畢竟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
溫景湛會被許清讓牽製出國，往後，她的身邊隻有他一個人。
他放下勺子，抬眼直看向她：“誌願的事，你打算怎麼辦。”
溫稚指尖微微蜷縮，低聲回話：“檔案已經投出去，沒法退檔了。”
潛台詞清晰直白，她必須去兩千公裡外的B市。
周妄序薄唇輕啟，吐出兩個不帶商量餘地的字：“複讀。”
而周妄序卻隻想把人拘在自己視線範圍內，絕不放她遠赴千裡之外。
簡短的兩個字於溫稚而言卻有千斤重，一想到要被困在這座城市，溫稚下意識抬眼，帶著幾分卑微的懇求：“B大的臨床醫學是全國頂尖的，我真的很想學醫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透著無處可逃的無助，像一株被狂風壓彎的野草。
周妄序望著她畏縮怯懦的模樣，心口無端竄起一股躁火。兩千公裡的距離，光是坐飛機就要耗上三個小時，一想到往後不能隨時見到她，占有欲翻湧著灼燒神經。
可對上她盛滿期盼又惶恐的眼眸，沉默許久，他人生第一次壓下了骨子裡的偏執，喉間滾出一句妥協：“行。”
溫稚整個人猛地僵住，怔怔盯著他，反複確認自己沒有聽錯，一時間忘了言語。
周妄序看出她的錯愕，眉峰冷斂，落下警告：“但你在外麵要安分守己。”
這話說的可笑，明明是她的未來，明明是她的選擇，可如今她卻沒有選擇的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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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如此，她還要對著掌控她人生的惡魔道謝，感謝他的開明，感謝他的大恩大德。
溫稚輕輕點了點頭，不再多言半句討價還價。
隻要哥哥能平安出來，她便心滿意足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蒙蒙亮，刺骨晨霧卷著微涼濕氣漫遍街巷，溫稚單薄的身影靜靜立在看守所冰冷的鐵門前。
她徹夜未眠，眼底壓著厚重的青黑，渾身繃著極致的疲憊，視線一瞬不瞬黏在緊閉的大門上。整整一夜焦灼煎熬，她隻求能親眼看見溫景湛平安出來。
街角濃沉的陰影裡，黑色轎車靜默蟄伏。
後座，許清讓慵懶倚著椅背，車窗落著一指窄縫，清冷的目光穿透薄霧，牢牢鎖著鐵門方向。她一身極簡黑色穿搭，眉眼生得極淡極冷，氣質清冽又沉鬱，明明是溫柔骨相，眼底卻覆著化不開的陰鷙偏執。
她沒有下車。
沒必要。
厚重鐵門緩緩推開，溫景湛的身影緩步走出，幾日牢獄磨去了他往日的溫潤利落，眉眼染著沉沉倦色。可在望見門口單薄少女的瞬間，他所有的疏離與緊繃儘數瓦解，快步上前，伸手牢牢將溫稚攬進懷裡，懷抱溫柔又踏實，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與牽掛。
車內的許清讓看見這一幕，指尖緩緩蜷起，纖細的指節攥得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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