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，像無數隻手按住人的頭，逼人跪下。
春岫臉色煞白，捂住耳朵。
“夫人，奴婢頭疼。”
不隻是她。
薛芷蘭已經倒在陸懷璟懷裡，渾身發抖。
趙氏更是癱在侍衛手中，嘴裡不停念著佛號。
太後身形不穩，卻仍咬牙站著。
她盯著院外那些灰袍僧人，寒聲道：“鎮國寺竟敢私闖內宮。”
了塵擦去嘴角血跡。
“貧僧是在替娘娘清穢。”
太後冷笑。
“清穢清到哀家的壽宴上。”
“清到拘我兒魂魄二十年。”
“了塵，你們鎮國寺當真好大的慈悲。”
了塵神色不變。
“太後娘娘被妖物蒙蔽，貧僧不怪娘娘。”
“待今夜除儘禍根，娘娘自然會明白。”
他話音落下，院外僧人齊齊抬手。
每人掌心都托著一截紫檀木。
我看清那木頭的瞬間，頸側舊痕忽然一陣刺痛。
母親殘魂臉色驟變。
“那是你佛珠同源的鎮魂木。”
了塵道：“當年貧僧心軟，隻取一串佛珠鎖她。”
“如今看來，邪物終究不可留。”
“今夜以七十二截鎮魂木布陣，再以皇城龍氣壓頂，沈照微，你插翅難逃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口口聲聲說我邪。”
“可這二十年來，我殺過誰？”
了塵眼神冷漠。
“邪物不必殺人，也該死。”
我笑了。
“所以我三歲時該死。”
“太後長子三歲時也該死。”
“所有看見真相的人，都該死。”
太後的眼神猛地一動。
她轉頭看向了塵。
“你說承兒天生陰眼，會亂國祚。”
“可他當年看見的那個沒臉女人，到底是誰？”
了塵沉默了一瞬。
就是這一瞬，太後全明白了。
她聲音陡然發寒。
“是先帝身邊的人。”
老嬤嬤倒吸一口冷氣。
母親看向太後，輕聲道：“小殿下看見的不是邪祟。”
“是被害死的容妃。”
太後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容妃二字一出，院中白燈齊齊搖晃。
了塵厲聲道：“住口！”
母親沒有住口。
“容妃死後怨氣不散，纏在先帝身側。”
“小殿下看見了她，說了出來。”
“先帝懼怕舊事敗露，才請了塵入宮。”
太後呼吸一窒。
“舊事？”
母親的聲音很輕，卻像刀子一樣割開夜色。
“容妃並非病死。”
“她是因撞破先帝與鎮國寺私煉焚骨香，被活活悶死在佛堂裡。”
院中一片死寂。
連誦經聲都亂了一拍。
了塵眼中殺意畢露。
“沈雲屏，貧僧當年就不該留你殘魂。”
母親看向我。
“照微，當年我帶你入宮為容妃舊案作證，才被他們盯上。”
“他們發現你也看得見不潔之物，便要殺你。”
“沈家後院那一夜，不是你發狂。”
“是了塵派來的惡仆要挖你的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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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腦中轟然一響。
雪地，血，狗吠，母親的哭聲，婆子的尖叫。
那些破碎的記憶終於一點點拚回原樣。
我看見三歲的自己被按在雪地裡。
有人拿著薄刃，笑著說。
“這雙眼睛留不得。”
然後黑影從我身體裡撲出去。
咬斷了那人的手。
咬碎了惡犬的喉嚨。
咬瘋了幫凶的婆子。
我不是無故作惡。
我是在活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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