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，維多利亞街，英屬海峽殖民地總督府。
一輛帶有考克斯公司徽記的封閉式馬車，停在門廊前。
車夫是一個膚色黝黑的馬來人，他敏捷地跳下，拉開車門。
亨利·考克斯深吸了一口車廂內殘餘的雪茄香氣，
整理了一下筆挺的亞麻西裝前襟，又摸了摸內袋裡那張硬挺的、由渣打銀行新加坡分行開具的、麵額一萬英鎊的本票。
他提著一個公文包，邁步下車。
下車後，他臉上已經掛起那種標準的、略帶謙恭又不過分諂媚的商人式微笑。
一萬英鎊，換即使在倫敦，這也是一筆能讓一個中產家庭過上幾十年優渥生活的巨款。
而在這裡，在新加坡總督府的會客室裡，它隻是一張表達歉意與誠意的紙，
是購買一張安全通行證和未來合作可能性的門票。
“考克斯先生，總督大人正在等您。”
總督的私人秘書，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年輕英國人，正對著他說道。
考克斯點點頭，跟隨秘書穿過陰涼的門廳。
會客室的門被推開，海峽殖民地總督，威廉·巴特沃斯爵士，正背對著門，站在巨大的婆羅洲地圖前。
他身材適中，穿著白色的常服，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。
聽到動靜，他緩緩轉過身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，平靜地審視著走進來的考克斯。
“總督閣下。”
考克斯上前幾步，微微躬身。
“考克斯先生，請坐。”
他指了指地圖旁的兩張高背扶手椅，自己率先在其中一張坐下。
考克斯坐下，將公文包小心地放在腳邊。
秘書悄無聲息地退出去，關上了門。
沉默持續了幾秒鐘。
巴特沃斯沒有寒暄，直接切入正題，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砂拉越河入海口的位置。
那裡被一枚小小的米字旗標記著，旁邊原本手寫的布魯克字樣，似乎有被輕輕劃去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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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關於砂拉越的……不幸事件，總督府非常震驚，也非常不滿。”
巴特沃斯開口，語氣依舊平穩，聽不出情緒：
“詹姆斯·布魯克爵士，是女王陛下親自認可並支持的砂拉越拉者。
他的遇害，是對大英帝國權威的公然挑釁。
目前，總督府內外都在密切關注事態發展，並評估應對方案。”
考克斯不以為然，總督府的上層人士，哪裡會在意一個區區爵士。
但他沒有表現出來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沉痛與遺憾：
“是的，閣下，這真是一場悲劇，一場可怕的悲劇。
布魯克爵士是一位真正的紳士，一位富有遠見的開拓者。
我為他的不幸遭遇，感到萬分痛惜。”
他頓了頓，接著再慢慢開口道：
“當然，從商業角度而言，這也造成了極大的不確定性。
砂拉越的胡椒、金礦、木材貿易，恐怕都會受到嚴重影響。
對於我們這些合法經營的商人來說，這無異於一場無妄之災。”
“無妄之災？”
巴特沃斯的眼睛微微眯起，目光銳利地看著考克斯：
“我聽到一些傳聞，考克斯先生，據說，在悲劇發生前，有一批數量可觀的軍火，從新加坡的某個倉庫運出，目的地，似乎就是砂拉越河上遊。
而經手這批貨物的人，似乎與你的公司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。”
來了。
考克斯心跳平穩，甚至有點想笑。
這些官僚，總是喜歡繞圈子，把勒索說得像在探討哲學。
他臉上浮現出驚訝、委屈，又混合著商人式的精明：
“閣下明鑒，那批貨物，唉，確實經過我的倉庫中轉。
但我以名譽擔保，那隻是一批再普通不過的貿易品。
主要是布匹、鐵器、農具，還有一些……呃，用於自衛的陳舊火器。
您知道的，婆羅洲內陸並不太平，達雅克部落、野獸……拓荒者們需要一些保護自己的手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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