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晉海岸邊，以往的無人區，現在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。
他們大多穿著破爛汙損的藍色軍服，許多人身上帶傷，神情萎靡，目光獃滯或驚恐。
他們手無寸鐵，在手持步槍的華人士兵看守下，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粗略看去，竟有四五百人之多。
這正是昨夜被俘的荷蘭陸軍官兵。
人群中央，被特意安排站在最顯眼位置的，是荷蘭遠征軍指揮官，範·德·維爾德上校。
他臉色灰敗，嘴唇緊抿著，但他努力挺直的腰，想保持著軍人最後的體麵。
兩名華人士兵一左一右，將他牢牢控製住，確保海麵上的荷蘭戰艦，能夠清晰地看到他。
“總督有令，紅毛鬼陸軍主將及數百俘虜，現已置於我軍控製之下。
艦隊若再行炮擊，玉石俱焚，俘虜先死。”
“停止炮擊，開放談判，否則，每隔一刻鐘，處決十名俘虜。”
幾名被挑選出來的，且略通荷蘭語的士兵，站在前方，用鐵皮捲成的簡陋喇叭，向著海上的荷蘭艦隊方向，反覆呼喊。
聲音斷斷續續，地傳入了每一艘荷蘭戰艦上官兵的耳中。
“是範·德·維爾德上校，上帝啊，還有範·斯特倫上尉，那是第三步兵團的人。”
“他們被俘了，陸軍全軍覆沒了？”
荷蘭各艦的甲闆上，瞬間炸開了鍋。
水兵和軍官們擠在船舷邊，震驚，憤怒，難以置信。
戰艦爪哇號的指揮室內，副指揮官範·海登中校臉色鐵青。
他手中拿著望遠鏡，鏡筒裡，範·德·維爾德上校那灰敗的麵容，以及他身後那些密密麻麻，眼神絕望的俘虜身影。
“艦長，我們怎麼辦？炮擊還繼續嗎？”
槍炮長小心問道，所有軍官的目光都集中在範·海登身上。
繼續炮擊？
那意味著親手葬送數百名荷蘭軍人的性命，包括一位高級軍官。
消息傳回巴達維亞和荷蘭本土，足以引發政治地震，他和所有參與炮擊的軍官都將被送上軍事法庭，甚至被輿論撕碎。
停止炮擊？
那就意味著向這群野蠻的，華人暴民低頭，意味著海軍顏麵掃地，意味著這次水陸並進的征討行動徹底失敗。
總督斯奈爾會怎麼看他？
公司的董事會會怎麼看他？
“他們在逼我們談判。”
範·海登中校憤怒道，他從未想過，戰爭會陷入這種方式。
“艦長，或許可以先停火，派人去交涉，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？”
一名參謀官謹慎建議道：
“至少，要確保俘虜的安全，尤其是範·德·維爾德上校，”
“命令各艦。”
他無比艱難地開口：“暫停對岸轟擊，炮口保持警戒，升起談判旗，派一條小艇，不，派我的副官，
乘交通艇，去跟那些華人談談，問他們，到底想怎麼樣。”
荷蘭艦隊主桅上升起表示談判的旗幟，並且一艘沒有任何武裝的小艇離開戰列線，緩緩駛向海岸俘虜隊。
在古晉城頭，收到消息的李宣，並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，
“告訴陳阿海，俘虜隊保持現狀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許傷害任何一個俘虜，但也不許任何荷蘭船隻靠近。
讓懂荷蘭語的人，去跟他們的使者談。
第一條，艦隊必須立刻解除對古晉港口的封鎖，後退至二十海裡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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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條，談判期間，雙方全麵停火，答應這兩條，我們再談後續。”
李宣對傳令兵吩咐道，“不答應，就告訴他們的使者，我們有的是時間，也有的是處理俘虜的方法。
但每拖延一刻鐘，我就從少校級別的軍官開始，往海裡扔一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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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蘭副官乘坐的小艇正靠近俘虜隊，被喊停。
當他聽完華人士兵用生硬荷蘭語喊出的兩個條件時，他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“這不可能，艦隊絕不會後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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