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摸黑走完七步直升機降落在孤島碼頭時，海浪拍打著礁石，激起一片白沫。
顧念跳下艙門，沒有立刻走向那座矗立在懸崖邊的“靜默法庭”，而是站在風口，低頭清理右手的指甲縫。
那裡麵嵌著一點暗紅色的粉末，是X基地鍋爐房炸裂時濺進去的鐵鏽。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獨立包裝的酒精濕巾，撕開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。
一下，兩下，直到皮膚被酒精刺激得微微發紅，那種黏膩的血腥氣才散去。
她將染了銹色的濕巾團成一團，隨手扔進碼頭邊的焚燒桶。
火苗舔舐濕巾，騰起一縷青煙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顧念側過頭，視線越過兩名荷槍實彈的守衛，與剛從另一側下機的墨雲霆碰了一下。
“開始計時。”她動了動嘴唇，聲音被海風撕碎。
墨雲霆的手指在袖口的微型控製器上輕輕一抹。
整座島嶼的燈塔探照燈突然閃爍了一下，緊接著是碼頭的路燈，電流聲像某種不知名的昆蟲嘶鳴，極其短促。
島上七處備用電源的電壓在同一毫秒內發生了擾動，監控室的屏幕全部黑屏了0.3秒。
沒人注意這稍縱即逝的故障，除了蘇芮。
那個站在角落裡的速記員迅速低下頭，手中的三色熒光筆在速記本的頁眉處劃了一道不起眼的折線——那是隻有她能讀懂的時間錨點。
審判來得比預想中快。
第一日庭訊，圓形穹頂下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公訴人席位上，詹姆斯·科爾將一遝厚厚的資產轉移流水摔在全息投影台上。
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，紅色的數字觸目驚心。
“被告人顧念，”科爾的聲音經過擴音器處理，顯得格外刺耳，“你聲稱回歸顧家是為了親情，但數據顯示，在你回歸後的三個月內，顧氏集團的流動資金有40%通過複雜的離岸賬戶流向了海外。你把親情當成了撬動資本的槓桿，這把名為‘家人’的鎖，你開得倒是熟練。”
陪審團席位上一陣騷動。
顧念坐在被告席上，脊背挺得筆直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她沒反駁，隻是轉頭看向角落裡的蘇芮。
“勞駕，調一下科爾先生三年前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那家公司，叫‘海葵醫療’對吧？”
科爾臉色驟變。
“請朗讀公司章程第17條。”顧念的聲音很輕，但在死寂的法庭裡清晰可聞。
蘇芮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，一行小字被放大在公屏上。
她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有些發顫：“本公司……不承接任何含神經幹預技術的臨床驗證項目，尤其是涉及未成年人腦額葉皮層刺激的實驗。”
顧念靠回椅背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，“真巧。這條規避條款的措辭，和玄鱗會X基地對外採購合同裡的免責聲明，連標點符號都一樣。”
科爾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，像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。
第二日，攻勢轉到了心理層麵。
灰狐並沒有因為第一天的失利而惱怒，他依然戴著那張銀色麵具，坐在高高的審判席上，揮手示意顧念進入側廳的心理評估室。
負責評估的是艾琳娜，國際頂尖的犯罪心理學家。
“閉上眼睛。”艾琳娜的聲音溫柔且富有磁性，“顧小姐，深呼吸。告訴我，當你按下那個自毀按鈕時，你是否認為自己有罪？”
顧念沒有睜眼，呼吸平穩得像是在午睡。
“0.5毫克。”她突然開口。
艾琳娜一愣：“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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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普唑侖。”顧念依然閉著眼，“你今天服用的抗焦慮藥劑量。你的瞳孔收縮比正常值慢了0.2秒，手指在記錄闆上敲擊的頻率是每分鐘108下，這是典型的藥物戒斷反應初期的焦躁表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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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琳娜手中的筆停在半空，笑容有些僵硬。
“還有，”顧念緩緩睜開眼，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像兩把術術刀，準準地剖開了對方的偽裝，“你桌上那個藥瓶，標籤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。那是用粗礪的磨刀石蹭掉的，為了掩蓋原廠批號。昨晚老陳在廚房給你遞咖啡的時候，是不是順手把藥瓶遞給你了？他習慣在磨刀石旁邊放東西。”
艾琳娜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，原本準備好的誘導性問題全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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