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會兒工夫，東張西望的四個丫頭齊刷刷扭過頭來，目光直直落在賈謙身上。
“三爺，這人市真沒勁，早知道就不跟來了！”炒豆撇著嘴抱怨道。
“等挑完人，一會兒帶你們下館子。”賈謙無奈地笑了笑。
“耶！”幾個丫頭立馬擊掌歡呼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賈謙卻頓時黑了臉，敢情這幾個小機靈鬼，是早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！
話音未落，那小廝又領來二十多個姑娘，個個十四五歲上下，眉目清秀，氣色也好。“爺，人都帶到啦，您慢慢挑！”小廝堆著笑，腰都快折成兩截了。
賈謙又挑了十個，眼下夠使喚了。總共花了一百兩銀子，正要轉身離開，人群裡忽有一人揚聲喊：“小丫？是你嗎？”聲音發顫，眼睛直勾勾盯著穿綾羅綢緞的炒豆，又驚又疑。
炒豆一愣，懵懵地反問：“誰是小丫？你在叫我？”
她這一開口，那姑娘立刻紅了眼眶，幾步搶上前：“我是你姐姐大丫啊！你不記得我了？”語氣裡滿是急切，像怕一鬆口，人就又散了。
“炒豆，你心裡有印象麼？”賈謙輕聲問。
炒豆搖搖頭：“三爺，我真想不起來了。”
賈謙走近那姑娘：“你細細說說，到底是怎麼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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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，炒豆一家本是大戶人家的家生奴僕。後來主家獲罪，全家被充官發賣。那時炒豆才四歲多，買主嫌她太小，不肯收，隻把爹娘和姐姐弟弟全買走了。他們走時，以為這孩子留在人市，活不過三天。
買走他們的是個外放的官吏，後來調進都城；再後來，那官也倒了台，一家子又被押回人市待價而沽。誰料竟在這兒撞見了炒豆，姑娘邊說邊抹淚，肩膀抖得厲害。
香菱、炒瓜、炒果全都紅了眼圈，誰也沒想到，平日咋咋呼呼、沒心沒肺的炒豆，背後藏著這麼一段苦命往事。
可炒豆自始至終麵無波瀾。賈謙望著她小小的背影，心裡一陣發緊。“三爺，您別這樣看我。”她忽然仰起臉，聲音脆亮，“我對爹娘、對家裡，一點記性都沒有。我隻知道，我是被賣進榮國府的；三爺待我好，從不擰我耳朵、打我手心；三爺就是我的主子，就是我的天。能跟著三爺，一天比一天踏實，一天比一天歡喜，這就夠了。”
賈謙聽著，想起自己初入榮國府時的處處掣肘、步步小心，心頭一熱，喉頭微微發哽。
“你說她是妹妹，可有憑證？”賈謙轉向那姑娘。
姑娘用力點頭：“小丫左屁股上，有個梅花形的胎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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