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看洋人字剛回村裡，連坐都沒坐，又走去了搭班車地。
蹲在樹蔭下，顧清林幾次想張口，又啞住，隻能擡頭瞧著媽媽。
媽跟姥姥吵得很厲害，說話也很兇，但她眼睛，也紅了。
他以前覺得媽媽說話嗓門大，沒有文化，他有很多嫌棄媽媽的地方——
可是他不知道，媽媽長大的地，這麼殘酷。
為什麼姥姥舅舅都要這麼對媽媽。
“車到了——”
顧清林一把主動拎起旁邊大包小包，小身子費勁爬上車：“媽，我去給你佔個前麵的地，不容易暈車。”
後頭跟著的夏滿一挑眉，有點驚訝瞧著自己這突然親近這麼多兒子。
到車上，顧清林才終於忍不住問出口：“媽，你帶這麼多東西都是給姥姥的，剛剛怎麼不說呢。”
要是說了，姥姥可能就不會對媽媽那麼壞了。
“你跑這麼遠一趟就是心裡擔心姥姥，專門回來看姥姥的啊，你怎麼都不說呢。”
“倒也不是。”
夏滿回頭瞧著車窗外，瞧著從小生長的村子一點點遠去——
如果說在此之前還對母愛有最後一點期盼，這次回來，就是徹底沒了。
也是好事不是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她轉過頭：“媽就是來學最後一課，這世上有相互支撐血濃於水的家人，當然也有恨不得把你扒骨拆皮，把你身上每一絲血吸乾淨的家人。”
“清林，媽以後就清醒了。”
到了家裡，剛推開院門，廚房裡就有人跑出來：“誰啊——”
“小妹？”
夏二姐從圍裙上擦一把手上的水，一臉疑惑：“你不是剛走半天，咋回來了？”
“啥東西忘帶了？”
“二姐，媽沒病得要死，她就是糊弄我回去。”
夏滿過去洗著手，邊拿毛巾擦著臉上的汗，平平靜靜開口：“金寶媳婦進監獄了，她跟金寶一塊求我去跟那個廠長，好幫金寶找工作，幫他媳婦出來。”
“瘋球了是吧！”
夏二姐忍不住飈了髒話：“你肚子這麼大，咱媽眼睛都沒瞧見，她問你一句坐一路車累不？”
“我就知道從她肚子裡出來的就夏金寶，我們姐幾個在她眼裡連人都算不上！”
“不說了，二姐，然然——”
她輕擡下巴一下示意二姐，屋門口，午睡剛醒來的女娃正迷楞揉著眼睛，獃獃瞧著這邊。
夏二姐再忍住不罵，隻是俏臉上明顯氣急了。
瞧著二姐這樣，夏滿卻有點恍惚，又想起以前二姐為了家裡頭人，跟外人打架的小辣椒樣子。
有人說媽這個寡婦作風不正，那時候也才十幾歲的二姐，直接扛著鋤頭衝去人家，砸了那家唯一一口鐵鍋。
村裡男娃揪她頭髮，欺負得她哭著回家，也是身子一點點瘦的二姐，坐那男娃身上捶。
至少，她還有二姐。
也幸好，她把二姐找回來了。
下午軍號響起，顧冕推門，瞧到她們母子倆也是一愣。
不等他開口，夏滿直接遞碗筷給他：“沒啥事，就還跟以前樣騙我回去給夏金寶輸血，給我們家黃金大寶貝找工作找媳婦。”
她冷笑下：“我哪有那本事。”
旁邊扒著碗的顧清林頭埋得更低，媽媽為什麼不告訴爸爸呢，她今天都哭了。
他說不出口，但他想讓爸爸，哄哄媽媽。
但顧冕看來，夏滿這會跟沒事人一樣，瞧著她娘家也是真沒事。
他剛坐下，院門外又一陣敲門聲：“顧工，嫂子在家嗎？”
聽著是趙大海聲，夏滿眉心一皺：“他來幹什麼？”
顧冕已經起了身，他還不忘回頭嘆口氣：“上門就是客，夏滿，把你臉色稍微給人收收。”
夏滿才不理，隻一口口嚼著米飯粒子，屁股都不挪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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