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石門緩緩打開，一股沉凝的威壓從門縫中滲出。王祿跪在地上，額頭緊貼地麵，不敢擡頭。
腳步聲很輕，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。王通走出來時，王祿用餘光瞥見了一雙腳。
赤足，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白色，像四年沒有曬過太陽。威壓收束得很緊，但越是收束，越讓人心悸。
“遺跡。”王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依舊沙啞，但比密室中清晰了許多，“多大的陣法？”
“探子回報，光幕籠罩方圓至少二十裡。從靈光色澤判斷，至少是金丹級別的遺跡，甚至更高。”
王祿將額頭壓得更低，“消息已經傳開了。黑風嶺外圍的散修最先趕到，已經有人進去了。淩雲宗和血煞門距離遠，最快也要一天之後才能到。”
王通沒有立刻說話。王祿聽見他的呼吸聲綿長而沉穩，不像一個閉關四年多的傷者。當年麵具老人留下的傷勢，就算沒有痊癒，至少也恢復了八九成。
“四年了。”王通的聲音忽然多了一絲起伏，“那個麵具老鬼加在我身上的傷，養了四年。”
王祿不敢接話。
“築基初期的瓶頸，不是靠閉關能衝破的。”王通低下頭，目光落在王祿頭頂，“我需要機緣。現在機緣送上門了。”
“集結人手。”王通邁步向外走去，赤足踏在冰冷的石闆上，“鍊氣六層以上，全部隨我出發。你留守家族，護山大陣全天開啟，任何人不得出入。”
“老祖——”王祿擡起頭，“您的傷？”
王通停下腳步，側過頭。半邊臉映在廊道昏暗的光線中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但那雙眼睛裡跳動著某種王祿四年未曾見過的光。
“傷？那點傷，比起築基中期的機緣，算什麼東西。”
陸淵在山崖的岩縫裡坐了將近三個時辰。
這三個時辰裡，他看見了三波人。
第一波隻有兩個人。一個鍊氣八層，一個鍊氣七層。兩人都是散修打扮，道袍破舊，法器品相一般，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刀尖舔血的狠勁。
他們在縫隙前停了片刻，檢查了那三具屍體，然後一前一後側身擠了進去。金色光幕吞沒了他們的身影，像水麵吞沒兩顆石子，無聲無息。
進去了。
第二波人多一些，五個人，修為從鍊氣六層到鍊氣八層不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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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，鍊氣八層，背著一把門闆寬的巨劍，走路的架勢像一頭熊。
他們顯然認識彼此，進陣前還有商有量，獨眼壯漢分配了進入順序，兩人先進，三人斷後。五人依次擠入縫隙，同樣無聲無息。
進去了。
陸淵沒有動。他在等。等更多的人來，等更多的信息。
三具屍體告訴他這個入口很危險，但前兩波人都順利進去了，說明危險是有條件的。他需要知道那個條件是什麼。
很快，第三波人也到了。
這一波來了七個人，是散修臨時拚湊的隊伍，彼此之間明顯不熟悉，走路時互相防備。
為首的是個鍊氣九層的白麵書生，麵容斯文，但眼神陰沉。他率先走向縫隙，動作很熟練，側身、收腹、一步跨入，身影消失在金光中。第二個人跟上，也順利進去了。
輪到第三個時，出事了。
那是個鍊氣七層的壯漢，身材魁梧，肩寬體闊。縫隙最窄處約三尺，他側身時肩膀蹭到了光幕邊緣，隻是輕輕蹭了一下，道袍的布料甚至沒有被劃破。
金色的光像活物一樣從光幕上竄起，沿著他的肩膀蔓延到全身。他張了張嘴，似乎想喊，但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，整個人就像沙堆一樣從外向內塌陷下去。
從皮膚到肌肉到骨骼，一層一層地化為細密的金色光點，飄散在空氣中。一息，兩息，三息。
一個鍊氣七層的修士，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就這麼沒了。地上什麼都沒有留下。沒有血，沒有灰，連儲物袋都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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