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山門金光吞沒視野的瞬間，陸淵感覺全身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，像被一隻巨大的手輕輕握了一下，然後鬆開。
腳踩到了實地。
他睜開眼，第一反應是拔劍。劍拔到一半，手停住了。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霧。不是外麵看到的那種金色霧氣，是灰白色的，像漿糊一樣黏稠地灌滿每一寸空間。能見度不超過三丈，三丈之外就是一片模糊的灰白。
這就是從外麵看到的“金色霧氣”？根本不是霧，是陣法的光幕折射。從外麵看裡麵，和從裡麵看外麵，是兩碼事。這座陣法比他想象的更複雜。
陸淵沒有急著邁步。他先蹲下來，觀察腳下的地麵。青石闆，規製整齊，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塵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積塵上有腳印——雜亂無章，朝各個方向延伸出去幾步到幾十步不等，然後折返，再延伸，再折返。像一群沒頭的蒼蠅。
迷蹤陣。
陸淵心頭一沉。迷蹤陣本身不算高級陣法，一階上品的迷蹤陣就能困住鍊氣修士。但這座陣法存在了數百年，如果核心禁製還在運轉，迷蹤陣的威力就不是一階能比的了。更要命的是，那些腳印說明前麵進來的人也被困住了——王通、散修，所有人。他們踩出來的路徑沒有一條能直接穿過去。
遠處的白霧中傳來一聲獸吼，低沉，悠長，帶著某種金屬質感。不像是活物的叫聲，更像是某種禁製被觸發後釋放出的擬聲。緊接著，西側約三十丈外傳來一聲慘叫，很短促，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，然後戛然而止。
陸淵握緊劍柄，開始走。
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橫衝直撞。他走得很慢，每走三步就停下來，用劍尖在腳下的青石闆上刻一道淺痕。同時神識鋪開，雖然白霧對神識也有壓製，但探個五六丈還是能做到的。他在找規律。
迷蹤陣的原理是利用靈氣流動擾亂方向感。人以為自己走的是直線，其實一直在繞圈。破解方法不外兩種：一是以力破之，強行打穿陣眼；二是找到靈氣流動的規律，逆著規律走。陸淵沒有第一種的本事，隻能選第二種。
他花了半個時辰摸到了規律的邊。
白霧不是靜止的。它在緩慢流動，速度很慢，大約一盞茶時間移動一尺。流動的方向不是固定的，而是以某個中心點為圓心，呈螺旋狀向外擴散。隻要逆著螺旋的方向走，就能抵達陣眼——或者說，穿過迷蹤陣。
陸淵調整方向，逆著白霧流動的軌跡邁步。
走到第四十步時，腳下的青石闆忽然亮了一下。不是靈光，是陣紋——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從積塵下浮現，像一條蛇從冬眠中蘇醒。陸淵來不及退，一道靈力凝成的箭矢從陣紋中射出，直奔他胸口。他側身，箭矢擦著道袍掠過，釘在身後的青石闆上，石闆炸開一個碗口大的坑。
一階上品禁製。削弱過的一階上品。
如果是全盛狀態，這一箭的威力至少是二階。數百年消磨，削弱到了一階上品的程度。但就算是一階上品，打在身上也能要半條命。
陸淵沒有再觸髮禁製。他更加小心地選擇落腳點，用劍尖探路，確認沒有陣紋反應才踩實。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途中避開了四處類似的禁製——有兩處他提前發現了陣紋的微弱光芒，另外兩處是靠神識感知到的靈力波動。
白霧開始變薄了。
不是逐漸消散，而是一層一層地變淡，像從濃霧走向薄霧，從薄霧走向靄氣。能見度從三丈擴展到十丈，從十丈擴展到三十丈。腳下的青石闆路到了盡頭，麵前是一道殘破的山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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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淵站在山門外，擡頭望去，瞳孔微縮。
陣法覆蓋的範圍根本不是外麵看到的方圓二十裡。從山門到遠處建築群的直線距離，目測至少有四十裡。整座山被陣法籠罩，山勢巍峨，從山腳到山頂遍布建築——有石殿，有樓閣，有迴廊，有演武場。所有的建築都殘破不堪，石柱傾倒，屋頂坍塌，牆壁上爬滿了不知名的暗紅色藤蔓。但它們立在那裡，哪怕殘破，依然透出一股古樸蒼茫的氣息。
建築群的規模不是宗門，是家族。某個金丹修仙家族的祖地。
金丹家族。這三個字在陸淵腦海裡炸開。陸家現在連築基都沒有，而這座遺跡的主人，曾經是金丹級別的修仙家族。哪怕隻是遺跡，哪怕大部分東西已經被時間腐蝕殆盡，哪怕隻剩下邊角料——對陸家來說，也是一場能吃飽吃撐的機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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