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回頭,一直跑。
跑了大約一刻鐘,身後的腳步聲停了。王家族人放棄了追擊。不是追不上,是不敢深入。這片區域靠近核心陣法,霧氣中殘留的禁製碎片越來越多,一不小心就會觸發。他們惜命。
陸淵靠著一堵殘牆坐下來,大口喘氣。左臂的刀傷上又添了一道劍傷,血把整條袖子都浸透了。他從儲物袋裡翻出止血散,咬開,倒在傷口上。疼得他額頭抵著牆壁,嘴唇咬出血來。
歇了半個時辰。他用劍撐著站起來,繼續走。
核心區域的方向,人聲鼎沸。他隔著很遠就能聽見——不是之前那種雜亂無章的嘈雜,而是一種有組織的、朝著同一個目標用力的轟鳴。有人在統一指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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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淵沒有靠近。他在距離核心區域約兩裡的地方找了一處殘破的閣樓,從窗戶翻進去,上了二樓。樓闆塌了一半,他在剩下的一半上坐下來,透過牆壁的裂縫,能看見核心區域的光幕。光幕前擠滿了人,密密麻麻,比白天又多了一倍。至少五六百人。最前排是幾群穿著統一道袍的修士——淩雲宗、血煞門,還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勢力。散修被擠到後麵,敢怒不敢言。
王通也在。他站在王家那六個族人身前,負手而立,目光盯著光幕,沒有參與攻擊。他在等。等陣法破開,等那些大宗門的修士替他開路。
然後陸淵看見王祿不在的那六個族人之中的一個——那個鍊氣八層的陰鷙男子——走到王通身邊,低聲說了幾句話。王通側過頭,目光朝陸淵所在的方向掃了一眼。隔著兩裡地,隔著濃霧,隔著數百人,那一眼像刀子一樣紮過來。築基修士的神識,即便被迷霧壓製,要鎖定一個鍊氣七層也綽綽有餘。
但王通隻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,沒有任何動作。
陸淵的後背緊貼牆壁,手心全是汗。他明白了。王通沒有來殺他,不是因為找不到,是因為不想。機緣在前,一個鍊氣七層的小修士不值得他分心。等陣法破開,等機緣到手,回頭再捏死這隻螞蟻,不遲。
陸淵沒有逃。逃不掉。從黑風嶺深處到青崖山,一個築基修士全力追趕,他連一半路程都跑不到就會被追上。他唯一的活路,是這座遺跡。是核心區域裡那些連築基修士都眼紅的機緣。隻有在混亂中拿到足以改變局勢的東西,他才有資格和王通對話。或者,才有資格在遺跡裡找到一個王通找不到的角落躲起來,等風頭過去。
光幕前,攻擊還在繼續。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光幕紋絲不動。金丹級別的陣法,哪怕歷經數千年,也不是一群鍊氣和築基修士靠蠻力能破開的。
天快亮的時候,山門方向傳來兩股威壓。
第一股,金丹中期,氣息淩厲如出鞘之劍,毫不掩飾。第二股,金丹初期,氣息陰沉而黏稠,像凝固的血漿。兩股威壓從不同方向同時湧入遺跡,壓得所有人呼吸一滯。鍊氣修士麵色發白,築基修士也微微變色。光幕前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下來。
淩雲宗的金丹真人到了。血煞門的金丹真人也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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