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，陸淵站了起來。
回春丹的藥力化了一整夜，肩胛骨的裂口被一層薄而韌的靈力膜裹住，骨茬不再摩擦，疼痛從尖銳轉為鈍重。手腕的腫脹消了大半，手指能握攏了，雖然還使不上力。他扶著牆走了幾步，步子不穩，但沒有倒。
趙安從火堆旁站起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恢復得比我預想的快。回春丹的藥力還能持續兩三天，這段時間別跟人動手，骨頭長不牢。”
陸淵活動了一下手指。“王通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昨天從這邊離開之後就沒再露過麵。”趙安頓了頓，“你想幹什麼？”
陸淵沒有回答。他走到斷崖邊上，看著深淵對麵那片未被探索的廢墟。晨霧從山腹深處湧上來，將廢墟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。
“趙安，幫我一個忙。”
“什麼忙？”
“傳個消息出去。”
趙安愣了一下。“什麼消息？”
陸淵轉過身，聲音很輕，輕到隻有趙安能聽見。“王通拿到了甲級令牌。丹閣的甲級令牌。另外還有三枚乙級令牌。”
趙安的眼睛瞪圓了。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趙安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看了看陸淵的臉色，那張臉上沒有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仇恨，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，冷靜得可怕的算計。
“你這是要他的命。”趙安壓低聲音。
“他先要我的命。”
趙安又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行。我去辦。”
消息是趙安放出去的。他做得極其自然——在悟道崖前和幾個麵熟的散修閑聊時隨口提了一句，說昨夜路過王家駐紮的廢墟，聽見王家族人在議論什麼“甲級”“丹閣”“老祖大喜”之類的話。散修問他細節，他擺擺手說不清楚，可能就是王家走了狗屎運。散修們對視一眼，閑聊很快結束了。半個時辰後，消息已經傳遍了核心區域外圍的散修聚集點。一個時辰後，連兩大宗門的外圍弟子都開始議論。
謠言在傳播中自動生長。趙安隻說了“甲級”“丹閣”，傳到第三個人嘴裡就變成了“王通拿到了丹閣的甲級令牌”。傳到第十個人嘴裡，變成了“王通拿到了丹閣的甲級令牌和三枚乙級令牌”。傳到第二十個人嘴裡，又添上了細節——“甲級令牌是丹閣的，三枚乙級分別是什麼什麼”。每個人都在往裡麵加東西，每個人都在證明自己比別人知道得更多。
到當天傍晚，已經有完整的版本在流傳：王通昨夜在核心區域北側的一座偏殿裡發現了一處隱蔽的暗格，暗格裡藏著一枚甲級丹閣令牌和三枚乙級令牌，分別是藏經閣、器室和獸欄。王家族人當場歡呼，驚動了附近的散修。王通下令封口，但消息還是走漏了。
王家族人對此一無所知。他們整個白天都待在駐紮的廢墟裡，休整，調息，等待王通的命令。王通盤膝坐在殘牆的陰影下，膝上擱著那兩枚乙級令牌。
他在規劃路線——丹閣和獸欄不在同一個方向，先取哪一處，後取哪一處，中間如何避開兩大宗門的眼線。他想了很久，決定先取丹閣。丹閣裡的丹藥能直接提升修為，獸欄裡的東西是外力，優先提升自身實力，等突破了築基中期，再取獸欄不遲。他讓族人們早些休息，天亮就動身。
第二天清晨，王通帶著六個族人走出廢墟，朝丹閣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一刻鐘，他感覺到不對勁。路上的散修比昨天多了不少，三五成群地站在廢墟高處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。不是那種躲閃的、怕事的目光，而是一種直勾勾的、帶著某種古怪意味的注視。有人交頭接耳，有人對他指指點點，有人看見他就往後退，退到安全距離之外，然後繼續盯著。
王通皺起眉頭。他檢視了一遍自己的衣袍——沒有不妥。感應了一遍周圍的靈力波動——沒有埋伏。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族人，族人們也麵麵相覷。
“走。”他壓低聲音，加快腳步。
散修們的目光黏在他背上，像一群蒼蠅。他走快，那些目光也走快。他停下來回頭，那些目光就移開，假裝看別處。他一轉身，目光又粘回來。王通的手按上了劍柄，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非常不喜歡。
距離丹閣還有不到兩裡地時，第一個蒙麵人出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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