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趟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
“該去的地方。”
李珍沒再追問。她了解劉華天，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放空炮。說去一趟，那就是已經想好了去哪兒、見誰、說什麼話。
“茶喝了再走。”她指了指桌上的杯子。
劉華天端起來灌了一口，燙的，他皺了下眉頭，沒吭聲，把杯子擱回去了。
“三顆子彈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李珍看著他。
“二十幾歲的小夥子，單槍匹馬追進山裡，挨了三顆子彈，差兩公分就癱了。命撿回來了，表彰大會上誇了兩句好聽的，實打實的功一筆沒記，人扔到犄角旮旯去了。一場表彰會，比不評還惡心——把你架上去當典型講了一圈，轉頭把你踹進溝裡。嘴上說著學習，手上簽的是流放令。”
他把外套甩到肩上，往書房門口走了兩步，回過頭。
“我在戰場上見過太多這樣的兵。最能打的那個，往往是最沒人管的那個。這種事擱在前線，我劉華天絕不可能讓它發生。擱在後方——”
他沒把話說完，拉開門出去了。
次日上午。
某部委的一棟灰色小樓，三層會議室。
這本來是一個例行的工作協調會，參會的有公安係統和政法係統的幾位負責人，議題是季度工作彙報和下半年計劃。會議已經開了二十分鐘，正講到緝毒工作的部署安排。
門開了。
沒人敲門，直接推開的。
劉華天走進來。穿便裝，深灰夾克，裡麵白襯衫，沒佩任何標識。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的秘書，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
會議室裡十幾個人同時抬頭。
沒有人不認識他。
主持會議的一位分管副職愣了半秒，站起來：“劉主任，您怎麼——”
“坐。”劉華天抬了下手，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。秘書把檔案袋放在他麵前。
會議室裡的空氣一下子繃住了。有幾個人端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沒落下去。
劉華天解開檔案袋的繩扣，從裡麵抽出五份材料，一份一份平攤在會議桌上。
“第一份，緝毒民警祁同偉的立功報告。去年孤鷹嶺抓捕行動，祁同偉隻身追擊販毒頭目，身中三槍，擊斃目標。按照《人民警察獎勵條令》，夠一等功的標準。”
他把第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第二份，傷情鑒定書。左肩貫穿傷，腰部擦傷，後背彈片至今未取出，距脊椎兩公分。”
第二份材料放上去。
“第三份，你們那個表彰大會的會議記錄。”劉華天用指頭點了點那份紙，聲音冷了下來，“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，‘號召全體乾警向祁同偉同誌學習’。學習什麼？學習他挨三顆子彈？學習他挨完三顆子彈被扔到鄉鎮看守所去？台上講了十五分鐘的漂亮話，連一張正式的嘉獎令都沒有。口頭表揚不進檔案，不掛鉤待遇，不影響調配。說白了，這場表彰會就是演給上麵看的，做完樣子，該怎麼整人還怎麼整人。”
第三份材料拍在桌上，聲音比前兩份響。
“第四份，調令。表彰大會開完第二天簽發的。傷愈歸隊後，被調至某鄉鎮看守所，至今半年。”
第四份。
“第五份，行動當日的通訊記錄。指揮部與前線的通訊在十四點十七分中斷，恢複時間是十五點四十三分。祁同偉發起追擊的時間是十四點二十二分。中間這八十一分鐘，前線收不到任何命令。你們給他定的性質是‘不聽指揮、擅自行動’——通訊斷了八十一分鐘，他聽誰的指揮？等在原地等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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