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釜底抽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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鹽價風波開始的第三天清晨。
戶部衙門大堂內，氣氛凝重得如同臘月寒冰。
戶部尚書周如海端坐主位，左右兩側坐著戶部左侍郎劉文遠、右侍郎柳明遠，以及鹽課司、度支司等幾位主事官員。堂下站著兩撥人：一撥是雲記鹽行的掌櫃和兩名賬房先生，另一撥是隆昌鹽號總店的掌櫃趙福和三名夥計。
“周大人，各位大人。”雲記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麵容清臒，說話時聲音平穩清晰，“我雲記鹽行自開業以來，一切手續齊全，依法納稅，從未有過半分逾矩。昨日隆昌鹽號誣告我雲記擾亂市場，實屬無稽之談。反倒是隆昌鹽號…….”
他頓了頓，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，雙手呈上。
“這是草民派人暗中從隆昌鹽號購得的鹽包，經查驗，其中摻雜大量劣質私鹽，比例高達七成。按大魏律，私鹽販售，輕則罰沒，重則流放。而隆昌鹽號以次充好，虛報損耗，騙取鹽政補貼，這些證據……”
他又從袖中取出幾份文書。
“這是鹽政衙門近三年的損耗補貼記錄，這是隆昌鹽號實際損耗的估算，這是從滄州私鹽販子處取得的證詞。請各位大人過目。”
賬冊和文書被衙役接過，呈到周如海麵前。
周如海翻開賬冊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他是戶部尚書，掌管天下錢糧，自然清楚鹽政的貓膩。但隆昌鹽號背後是趙國公府，這二十年來，雙方早已形成默契，趙國公府吃肉，戶部官員喝湯，大家相安無事。
可現在，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雲記鹽行，把一切都捅破了。
“周大人！”趙福臉色發白，額頭滲出冷汗，“這、這是誣陷！我隆昌鹽號經營二十年，向來遵紀守法，這些證據定是偽造的！”
“偽造？”雲記掌櫃冷笑一聲，“趙掌櫃若是不信，大可請戶部派人去隆昌鹽號的倉庫查驗，看看那些鹽包裡，到底有多少是官鹽，多少是私鹽。或者，查查隆昌鹽號近三年的賬目，看看損耗補貼與實際損耗，到底差了多少。”
趙福張了張嘴，卻說不出話來。
查驗倉庫？查賬？
那等於自尋死路。
周如海放下賬冊，目光掃過堂下眾人，最後落在劉文遠臉上。
劉文遠是戶部左侍郎，也是趙國公在戶部最重要的棋子。此刻他低著頭，手指在桌下微微顫抖。
“劉侍郎。”周如海緩緩開口，“此事，你怎麼看？”
劉文遠抬起頭，臉色有些發青。
他昨晚一夜未眠。
趙國公府派人傳話，要他無論如何壓住雲記鹽行，保住隆昌鹽號。可今日一早，他剛進衙門，就收到三份匿名投遞的文書，一份是隆昌鹽號摻私鹽的詳細證據，一份是趙國公家族在布匹、糧食行業的不法記錄，還有一份，是他自己三年前收受隆昌鹽號三十萬兩白銀的賬目副本。
投遞者沒有署名，但劉文遠知道必與雲記背後隻有有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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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官以為……”劉文遠的聲音有些乾澀，“此事涉及重大，不宜草率定論。雲記鹽行提供的證據，需進一步核實；隆昌鹽號是否違規，也需詳查。不如……不如先立案調查，待查明真相，再行定奪。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卻暗藏玄機。
立案調查，意味著暫時不會對隆昌鹽號采取行動。而調查可以拖上一個月、兩個月，甚至半年。到時候，輿論平息，趙國公府有的是辦法讓雲記鹽行“自願”撤訴。
周如海深深看了劉文遠一眼。
他明白劉文遠的難處，也明白趙國公的壓力。
但今日不同往日。
昨日傍晚，禦史台的三位禦史聯名上書，彈劾戶部鹽課司官員與鹽商勾結，縱容私鹽泛濫。今早朝會前，皇帝特意召見他，隻說了一句話：“鹽政之事，關乎國本，需依法辦理。”
依法辦理。
這四個字，重如千鈞。
“好。”周如海終於開口，“既然雙方各執一詞，那就立案調查。雲記鹽行提供的證據，交由鹽課司核實；隆昌鹽號暫停營業三日，配合調查。在此期間，雲記鹽行可照常經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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