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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牆上掛著一幅輿圖，標注著宣府沿線的關隘與烽燧，邊角已被翻得起了毛邊。
案上堆著幾摞文書，最上麵一本攤開著，墨跡還未乾透。
這些細節讓王質心裡略微好受了些，至少楊洪不是有意怠慢，是真忙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楊洪終於來了。
“王大人久等。馬連口的烽燧塌了一截，我剛趕去查看，來回跑了三十裡地，這才耽擱了時辰，未能遠迎，大人見諒。”楊洪連連拱手。
“楊總兵哪裡話。邊防事務乃重中之重，別說這片刻功夫，就算等上一天一夜，本官也絕無怨言。”
王質同樣十分客氣。
他雖有欽差的身份，品級卻比楊洪差了不少。
更何況，這位老將剛在龍門堡親手斬了自己兒子，一身忠勇早已傳遍邊疆。
無論如何，也不敢居上。
兩人一邊落座，楊洪便正色道：“陛下的旨意我已經收到了，十餘萬將士等著吃飯，這是天大的事，我楊洪定會全力協助大人！”
王質精神一振：“本官在此謝過總兵大人。”
“這是我分內之事。”楊洪隨後又一臉難色道：“不過，征糧不比借糧，讓那些富戶白白交出存糧，絕對比殺了他們還難受，此事難辦啊！”
“是啊。”王質深有同感。
那些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小吏就已經說明一切了。
忽然，楊洪又說道：“我楊洪願開個頭，楊府存糧兩千石，我隻留三百石養家，餘下儘數交公！”
王質愣住了。
他來宣府之前，預想過無數種場景，唯獨沒有想到這一情況。
一位正一品的總兵，見麵第一杯茶還沒涼，就把自己的家底掏出來了。
“楊總兵，這…”
“王大人不必多言。”楊洪擺了擺手，“我是個帶兵之人，前線十餘萬糧食餓著肚子，我若囤積糧食不交出來，那我還是個人嗎？”
王質喉頭發緊，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這時，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一個麵白無須的中年人邁步進了偏廳。
他穿著文官服色，腰間卻佩著一柄短劍，巡撫佩劍，是邊境巡撫的特權。
身後，還跟隨著一名手裡捧著厚厚冊子的太監。
“王大人。”中年文官拱了拱手，笑意溫和：“下官宣府巡撫羅亨信，這位是鎮守太監趙琮趙公公。”
王質神情一淩。
總兵楊洪，巡撫羅亨信，鎮守太監趙琮。
宣府三堂，到齊了！
幾人重新落座，楊洪說道：“人到齊了，咱們就說說吧，這糧該怎麼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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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琮率先翻了翻手中冊子：“王大人，宣府在冊存糧十二萬石，大半是軍糧，剩下那點官倉存糧，還得留著應急，實在是無糧可交啊。”
王質回道：“陛下旨意沒說讓官府交糧，而是讓富戶交糧。”
羅亨信接過話頭：“但宣府的糧賦，富戶已於年初按定額上繳，這會兒要是再強行征，各地都以為朝廷可以隨意加征，往後誰還按規矩交糧？”
王質又道：“加征不是常例，而是戰時特例。”
羅亨信：“這話跟我們說沒用，得說服那些富戶們，畢竟昨日來的戶部小吏們可是一粒糧食都沒征到，可見富戶們的抵觸心理有多強。”
不提這事還好，一提王質心中就來氣。
他一拍桌子，起身喝道：“這是皇上的旨意，他們不交，就是抗旨！”
羅亨信和趙琮對視一眼：“王大人消消氣，你放心，雖然陛下是讓楊總兵協辦，但征糧畢竟是民政，所以我這個巡撫肯定全力配合。”
說完，看向趙琮。
趙琮緊隨說道：“咱家本來就是被陛下派遣至此行監察之責，為陛下分憂的，征糧一事，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。”
王質分別看了兩人一眼。
他混跡官場多年，也早就是老油條了。
他明白，二人說是這樣說，可真要是做起事來，定然不會儘心儘力。
羅亨信這個巡撫本就是民官，少不了和富戶們打交道。
趙琮雖然聽說在楊洪父子一案中，有監視密奏之功，可說到底也是為了自身利益，他最開始的那番話，已經表明了對征糧不太支持的態度。
可見天下烏鴉一般黑。
他隻得把目光投向楊洪。
隻希望楊洪最開始的支持態度不是裝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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