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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待到一眾糧商報完數目，楊洪忍著脾氣看向身後書吏：“一共多少？”
書吏快速撥弄著算盤，一陣劈裡啪啦過後，弱弱道：“一共，六，六千七百石。”
聽著這個數額，楊洪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。
先前軍戶中，最先站出來報出數額的，絡腮胡參將猛的站起來，椅子腿刮著磚地，發出一聲尖利的刺響。
他一拳砸在桌上，茶碗蓋跳起來磕在碗沿上，當啷一聲。
“老子們這些吃餉的，掏空家底湊了一萬石！”他手指戳向右側那一排錦衣華服的糧商，“你們這幫做生意的，倉裡堆著金山銀山，卻隻願交六千七百石？臉呢？臉長哪兒去了！”
這一嗓子，吼的糧商們有些心虛。
可很快，便有糧商起身回擊道：“我們不是不想多交，實在是今年光景不行啊！宣府大旱，從開春到入夏，攏共下了幾場雨？地裡的麥子長得還沒膝蓋高，穗子癟得像狗尾巴草，一畝地打下來的糧食，連往年三成都不到！”
又一個胖墩墩的糧商緊跟著接上，巴掌拍著自己大腿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：“可不是嘛！我張家那幾百畝坡地，往年好歹能收個五六百石，今年愣是連兩百石都沒湊夠！”
“還不止旱呢！諸位都知道，上個月雹子砸了城東一片，我劉家的三十畝水澆地，眼看著要收了，一場雹子下來，顆粒無存啊！”
底下的糧商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倒起了苦水，一個比一個說得慘。
仿佛他們不是宣府數得上號的富戶，而是一群快揭不開鍋的災民。
說到動情處，不少糧商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，也不知是真有淚還是做樣子。
絡腮胡參將氣得臉都青了。
他瞪著那幫哭天喊地的糧商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想罵，可人家說的句句是苦處，他一個帶兵的粗人，辯不過這些做買賣的嘴皮子。
這時。
身為欽差，卻一直默不作聲的王質眼看楊洪辯不過這些糧商們，終於緩緩起身。
一時間，所有人的目光儘數彙聚而來。
就連馬崇德等五人也放下了茶碗。
畢竟他們楊洪打過不少交道，不說知根知底，可最起碼了解脾性。
但對王質這位欽差，可是格外陌生。
王質來到楊洪身前半步停下。
他先是和楊洪對視一眼，然後才麵向糧商道：“諸位，皇上派我來征糧，我不會領了旨意騎上馬就來，在此之前，我肯定是了解了情況的。”
“你們口口聲聲說年景不好，收成不濟，可據我所知，你們家中存糧不說滿倉那也相差無幾了，何必如此哭慘呢？”
侯世昌冷笑道：“王大人，說我們家中存糧滿倉，你是親眼所見了？即便你是欽差，也不能隨意編造吧？”
糧商們一陣附和。
王質一笑。
他看著位次靠前的一位糧商：“劉員外，你家存糧至少五千石。”
劉姓糧商聞言臉色大變。
王質又看向另外一名糧商：“張員外，你家存糧至少八千石。”
“還有你，李員外，你雖不做糧食生意，可憑你的家產，買個一兩千石的糧食對你來說不過九牛一毛。”
被王質點名的幾人無一例外，全都是變了臉色。
毫無疑問，王質說的分毫不差！
來之前，他就已經請錦衣衛指揮使楊帆幫忙，密令宣府的暗探查他們的底細，為的就是現在的這個局麵。
“諸位，還要我繼續說嗎？”
王質又看向一人。
那人趕忙連連擺手，苦笑道：“王大人，不用說了，我相信你確實已經了解了，不是隨意編造。”
“我我我，我也相信王大人。”
“相信相信。”
被王質目光掃到的人紛紛表態。
別看現在為了抗議征糧，一眾富戶同仇敵愾的，可平日裡，他們可都是為了自己的生意，明爭暗鬥，打的不可開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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