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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王質要查的下一件事，是大同的軍糧調撥。
郭登給他劃定的，是民糧倉，可王質心裡清楚，真正的貓膩，藏在軍糧裡。
但軍糧倉不歸他管，他查不了。
不過，查不了，不代表不能看。
次日，他以征糧為由，去了大同府衙。
府衙後堂，羅通擺了一桌，隻有兩人對坐。
羅通是大同巡撫，三十來歲，麵皮白淨，生著一雙極會笑的眼睛。
王質初到大同時，此人出城十裡相迎，禮數周全得挑不出一絲毛病。
可王質知道，越是周全的人，越難捉摸。
“王大人，今日怎麼有興致？”羅通笑問。
王質端著酒杯，道：“羅大人，有件事，本官想請你幫個忙。”
“大人請講。”
王質放下酒杯，壓低聲音：“本官想借你的眼睛，看一眼總兵府的軍糧調撥冊。”
羅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恢複如常。
“王大人，軍糧調撥冊歸總兵府管，下官雖然也是地方官，可這手伸不過去啊。”羅通打著哈哈。
“不是讓你調出來。”
王質盯著他，“你堂堂大同巡撫，總兵府裡的屬官，總有那麼一兩個受過你的恩惠。我不需要他們拿冊子，隻需把他們日常經手的數據念給你聽。”
“這對你來說，不算難吧？”
羅通沉默了片刻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。
“王大人，下官冒昧問一句，您查這些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為了辦一件案子。”
“和霍定山有關？”
王質不答，隻是看著羅通。
羅通也看著他。
片刻後，羅通歎了口氣：“王大人，有些事，還是糊塗一點好。”
王質語氣不變，“我要是想糊塗，這趟大同就不來了。你在大同做了這些年官，底下是什麼樣，你比我清楚，我隻要幾個數字，你若肯給，這個人情我記一輩子，你若不肯，我也絕無二話。”
羅通看著他，良久，緩緩點頭。
“三天後，我去驛館找您。”
王質端起酒杯：“謝了。”
三日後，羅通如約而至。
他沒有帶隨從，隻身來到驛館後門。
王質親自開門，將他引入內室。
羅通坐下後，從袖中取出一頁紙，推到王質麵前。
“王大人，這是你想要的。”
王質展開一看，上麵是一份簡略的軍糧調撥清單，隻列了近幾個月的大宗出入，沒有明細。
他的目光快速掃過，最終停在最後一行上。
“大同左衛騎隊，十月十七，領精糧二百石，馬料一百五十石，出北門，未歸。”
王質的手指按在這行字上，指節泛白。
本月初六。
那是焚糧案發生前兩日。
“這一筆，郭登是怎麼批的？”王質問。
羅通聲音很低：“沒有批文，隻有總兵手令。”
“手令可在？”
“據我所知，燒了。”羅通頓了頓，“總兵府的規矩，有些東西，不留紙麵。”
王質緩緩合上紙頁，靠在椅背上，閉目許久。
王質看著他，最終將紙頁湊到燈上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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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羅大人，這份情，我王質記下了。”
羅通站起身，整了整衣冠：“王大人客氣，如果沒其他的事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門外，風雪正急。
王質獨坐燈下，良久不動。
所有的線，終於彙成了一根繩。
霍定山死前被滅口。
周掌櫃死前，總兵府的人出現過。
大同左衛騎隊，無批文，隻有郭登的手令，領了精糧二百石，出北門，未歸。
焚糧、毒馬、殺人滅口、私調兵馬。
四樁大罪，樁樁都指向同一個人。
郭登。
如今，證據確鑿，隻等楊洪到來。
宣府。
楊洪接到旨意時，天剛擦黑。
他正在巡營，傳旨的太監捧著聖旨，策馬直入大營，身後跟著四名錦衣衛，個個風塵仆仆。
楊洪跪接聖旨，起身後臉色驟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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