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
我想足夠我們好好道別了。”
“咳咳，扯遠了，扯遠了。”
騰驍咳嗽了兩聲，把茶杯放回桌上，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，像是在猶豫什麼。
他的目光從杯沿移到蘇言臉上，停了一瞬，又移開，落在窗外那輪亮得有些過分的月亮上。
“所以——你能活多久？”
他問。
聲音比他平時低了好幾度，低到像是在問一個他自己都不太敢知道答案的問題。
蘇言沉默了。
他端著茶杯，看著杯中那汪深褐色的、已經涼透了的茶湯。
茶湯安靜地躺在杯子裡，沒有漣漪，沒有波瀾，映出他被月光照得發白的、模糊的輪廓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蘇言說，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。他把茶杯放下來，手指卻沒有離開杯沿，指腹在瓷麵上慢慢地、無意識地蹭著。
“當初我是被抓到實驗室，然後被改造成這樣的。”
“沒有任何可以參考的樣本，”蘇言繼續說，目光落在杯子裡那圈被他的手指蹭出來的、細細的水漬上：“或許今天，或許明天——誰也說不清。”
騰驍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蘇言，看著他那雙垂下來的、被睫毛遮住了一半的眼睛，看著他搭在杯沿上的、微微蜷著的手指，看著他唇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、不知道是笑還是歎息的弧度。
他的喉嚨動了一下——像是有很多話湧到了嗓子眼，又被他一口氣全部咽了回去。
蘇言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徹底涼了，入口寡淡，像一杯被遺忘太久的、已經失去了靈魂的水。
他把杯子放下，杯底磕在桌麵上，發出一聲輕輕的、像句號一樣的脆響。
“按照我預估的，”蘇言說，目光從茶杯上移開，看向騰驍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沉靜的、篤定的、像被什麼東西壓得很平很平的光：“我還能大概再活個二三十年左右。”
騰驍的手指在袖子裡蜷了一下。
他的表情沒有變——還是那樣，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插在袖子裡，姿態悠閒得像在聽一篇不趕時間的、可以慢慢講完的故事。
但他的手指蜷了那一下，蜷得很緊，緊到指甲嵌進了掌心裡，留下一道淺淺的、月牙形的印痕。
“所以，別擔心，”蘇言的聲音放輕了些，輕到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不敢再睡的孩子，“離我死去還有一段時間。”
“我想足夠我們好好道別了。”
包廂裡安靜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月亮從窗簾的這道縫移到了那道縫，久到趴在桌上的景元翻了個身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，又沉沉睡去。
久到白珩的耳朵在夢裡顫了一下，像是在追什麼隻有她能看見的、毛茸茸的蝴蝶。
騰驍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“我有個疑問。”
騰驍忽然開口，聲音恢複了平時的高度，帶著一種“我決定換個話題”的、刻意的、不太自然的輕快。
他甚至舉起了手——像課堂上一個想回答問題又不太確定答案對不對的學生，姿態認真得有些滑稽。
蘇言看著他那隻舉在空中的、大大的手，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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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什麼能讓一隻狐狸變成人？”
騰驍把手放下來，擱在桌上，身體前傾，表情認真得像在研究一道複雜的、需要大量計算的數學題。
“你問我我問誰啊？”蘇言翻了個白眼，帶著無奈：“我還想問呢！”
“主要就是——感覺太奇幻了，”騰驍說，把手插回袖子裡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姿態悠閒得像一個在聽睡前故事的小朋友：“物種都不一樣了唉！”
蘇言偏頭看著他，看了兩息，然後慢慢地、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：“咱這世界觀，奇幻不是正常的嗎？”
騰驍愣了一下。
他看著蘇言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的、琥珀色的、帶著一絲“你居然還沒習慣”的無奈的眼睛，想了想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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