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
哇哦，成永久皮了。”
蘇言站在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那張臉，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又沉默了一瞬。
第三瞬的時候，他的眉毛終於動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種“驚訝”的動，是那種“我需要確認我看到的確實是我自己”的、帶著困惑的、緩慢的、像在審視一件陌生事物的動。
鏡子裡的人穿著素色的壽衣，頭發已經被整理過了，但那張臉——那張本該屬於他自己的臉——此刻呈現出一種慘白的、帶著細密粉痕的、像被什麼人用粉撲反複拍打過、又在顴骨上打了過量的胭脂的、唇色被塗得過於鮮豔的、整體呈現出一種說不清是“入殮”還是“上台演出”的過度修飾。
那雙眉毛被畫得又細又挑，像是被誰用尺子量過角度，精準地呈現出一種“我死了但我要美美地死”的詭異感。
眼影是灰紫色的，帶著細閃，在日光燈下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把碎星星——如果星星是出自某個審美不太在線的手的話。
嘴唇塗得紅豔豔的，帶著一層亮晶晶的唇油，像是剛剛吃過什麼油膩的東西沒來得及擦乾淨。
蘇言看著鏡子裡那張臉。
那張臉也看著他。他伸出手，用拇指在顴骨上蹭了一下——指腹上沾了一層厚厚的、帶著細閃的粉，在日光燈下反射出溫柔的光。
“……誰給我畫的？”
蘇言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，輕到像是在問一個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、但還需要確認的問題。
沒有人回答。
但蘇言從鏡子裡看見，站在他身後的白珩的尾巴尖微微顫了一下，像在忍笑。
站在白珩旁邊的景元，正在用一種非常專注的、像是在欣賞藝術的表情研究天花板上的某道裂縫。
琳琅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，手裡攥著一塊濕毛巾，臉上帶著一種“大事不好”的、即將公布壞消息的嚴肅。
她跑到蘇言麵前，看了看他的臉，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濕毛巾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遞了過去。
“師父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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琳琅的聲音帶著一種“我有話要說但我不太確定你會不會想聽”的小心翼翼：“好像——洗不掉。”
蘇言接過濕毛巾，在臉上用力擦了一下。
毛巾離開臉的時候，上麵沾了一層厚厚的粉底，但鏡子裡那張臉的顏色幾乎沒有變化——還是那麼慘白，顴骨上那兩團胭脂還是那麼鮮豔，嘴唇還是那麼紅。他又擦了一下，還是沒有變化。
再擦第三下的時候，他停了下來，低頭看著手裡那塊已經變成了粉紅色的、濕漉漉的毛巾，沉默了片刻。
他緩緩地、像一台正在散架的機器一樣，慢慢地蹲了下來。
他把那件被他扯鬆了的壽衣拉了拉，把自己裹緊了一些，整個人縮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、靠著牆壁的、安靜的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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