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
你都要退休了，何必追著不放
他長呼了一口氣。
快退休了，他都快忘了工造司的事了。
廊道儘頭傳來腳步聲。
不止一個人，是兩個人的。一前一後，前者步伐略快，像是被叫來的；後者從容一些，像是陪著來的。
蘇言沒有轉身，依然站在工作台邊，看著那塊被應星打磨到一半的零件，直到腳步聲在門口停下。他沒有回頭：“鐘司砧。”
“蘇秘書。”
鐘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帶著一種慣常的、熱絡的、看不出破綻的笑意：“您怎麼親自過來了？有什麼吩咐讓人帶個話就行。”
蘇言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鐘嶸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一個年輕文員，手裡拿著本子，像是隨時準備記錄什麼東西。
鐘嶸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，笑意停留在嘴角，像一件被妥帖地放置的外套，隨時可以穿上，也可以脫下。
蘇言沒有接那句“讓人帶個話就行”，隻是側過身，讓他看清這間屋子的全貌，然後問他：“這間鍛造室，是您安排的？”
鐘嶸的目光順著他的動作掃了一圈，笑意未變，語氣也依然如常：“哦，這個啊。”
“當時核心工坊工位確實滿了，應星又急著要開工，我就臨時給他安排了這一間過渡一下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環境是簡陋了些，但過渡嘛，暫時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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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過渡了多久？”
蘇言問。鐘嶸的笑意沒有消失，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抵住了一下，停頓了片刻：“……兩三個月吧。”
蘇言看著他，沒有接話。他沒有提高音量，也沒有加快語速，隻是看著鐘嶸，用一種“我在等你把話說完”的耐心，安靜地、不帶表情地等著。
鐘嶸的笑容在那份等待裡停了兩息，然後又重新調整了一下，像是換了一件款式相似的外套：“蘇秘書，您也知道，核心工坊的工位調整，需要走流程……”
他笑了笑，“不是我不安排，是流程還沒走完。”
“流程今天就能走完。”
蘇言看著他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我親自批。”
鐘嶸的笑意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。
“蘇言，”鐘嶸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，笑意還沒有完全收起，但已經變了調：“你都要退休了，何必追著不放？”
蘇言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鐘嶸見他沒有接話，似乎把這當成了某種回應，聲音也漸漸恢複了一些他慣常的語調：“之前多神氣的，現在不也被將軍厭棄了？”
他笑了笑，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他覺得有趣的事，目光在蘇言臉上掃了一圈：“你說說你，給他當了那麼久的刀，做了那麼多事，得罪了那麼多人——”
“現在不還是什麼都沒撈到？你現在，有什麼權利插手工造司的事？”
“砰——！”
一聲沉悶的、像拳頭砸進沙袋的聲響。
鐘嶸的話音被那聲響截斷了，他整個人往側麵歪了一下，像是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麼。
他扶著牆，抬起頭看著蘇言，眼神裡帶著一種正在重新聚焦的困惑和不可置信：“蘇言——？！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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