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
還有一樹海棠。
蘇言躺在診床上，仰麵朝上，雙手交疊搭在腹部。診室的燈光已經被調暗了，隻剩下一盞小燈放在床頭櫃上，燈光被攏住大半，隻照亮了他的臉和許明手裡那枚正在輕輕晃動的小東西。
那是一隻銅鈴。
不大，懸在一截細繩上，被許明握在手裡，在他視線範圍內以平穩的節奏輕輕擺動。鈴身映著暖黃的燈光，每擺動一次就反射出一道細窄的光弧，像正在畫一個看不見的圓。
“現在——”
許明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，尾音微微拖長，像是正在把一段對話從“日常”的節奏切換到另一個頻道：“放鬆。看著它。不用刻意追它，讓視線跟著它自然移動就行。”
蘇言的目光落在銅鈴上，看著它從左到右，又從右到左，像是正在沿著一條已經鋪設好的路徑緩慢移動。他的眼皮微微沉了一下，但沒有完全合上，像是在保留一道正在逐步收窄的窗口。
“你現在的身體，”許明的聲音比方才更平穩了，像一條正在被緩慢放下的繩索，“正在變輕。你的手在變輕，你的肩膀在變輕，你的呼吸也在變慢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每一個字都保持著同樣的間距，像是一串正在被均勻地碼進容器裡的豆子，“你聽得見我說話，但不需要回應我。隻需要聽著就好。”
蘇言的呼吸確實變慢了一點。不是那種明顯的、可以被測量的變化，但如果有人在他身邊觀察的話，會發現他胸口的起伏幅度比方才小了一些，頻率也慢了一拍。
他的手還搭在腹部，但手指已經不像方才那樣微微蜷著了，而是放鬆地攤開，像是已經把那份重量暫時移到了別處。
尾巴從床沿邊緣垂了下來，尾尖輕輕觸著地麵，沒有再動。
許明看了一會兒，確認那條尾巴不再有額外的動作，才繼續開口：“你的視線越來越窄了，像是正在走一條光線越來越暗的走廊。”
他的聲音依然平穩，像是在描述一條他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，“你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是實的，但你知道這條走廊會把你帶到另一個房間去。你不需要知道那個房間長什麼樣，隻需要知道自己正在往那個方向走。”
診室裡安靜了片刻。蘇言的目光依然落在銅鈴上，但他的瞳孔微微散開了一點，像是正在把視線從一個具體的物體上移開，轉入一個更寬闊的、不需要聚焦的區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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