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腳步一頓，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，心口的燥火瞬間燒得滾燙。
聞言，那裱畫匠頷首，笑意溫潤：“貓兒也有懶貓兒，兔兒也有急兔兒，依我看，夫人這幅畫得也是極好的。夫人心性澄澈，方能畫出這般溫柔可愛的貓兔。”
宋珈音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，漂亮的眉眼彎彎：“尋常匠人隻知裱框做工，你卻能讀懂畫中意趣，想必你的畫作水準也不低。”
兩人雖隔著一重珠簾，卻言語投契，神情鬆快而自然，閒談論畫的模樣也頗熟稔。
顯然是每次來裱畫時都會如此聊上一番。
明明兩人是嚴格恪守了內宅規矩，可這般相知相談的畫麵，落在謝澍眼裡，卻處處都令他感覺刺目。
他常年在外奔波，拚儘一身鐵血勞苦，掙得妻兒安穩、家宅安寧。
可他日夜操勞、孤守兵營的間隙，他的妻子，卻在深宅裡，與一個陌生男子閒談賞畫、笑語晏晏。
這般快意，是與他之間從未見過的閒適。
方才兵卒那句後院著火、深閨婦人寂寞難耐的話，猶如一大團棉花般，結結實實地堵在他胸口。
妒火混著猜忌、委屈與戾氣，瞬間席卷四肢百骸。
他眼底覆上寒霜，薄唇緊抿，下頜繃出淩厲的線條。
就那樣立在門口，一言不發，靜看著二人。
眼中翻湧著沉沉怒色，墨眸深不見底，戾氣駭人。
裱畫匠忽覺氛圍不對，回首一看，輕快的話音一下子止住，身體油然而生一股寒意。
宋珈音抬首，透過珠簾望見立在門口的謝澍，微微一怔。
白日天光朗朗，他卻神色緊繃，戾氣沉沉，與平日歸家時的溫和鬆弛完全不同。
宋珈音當即起身，柔聲問道：“夫君，提早歸府怎麼不讓人告訴我一聲，我好讓人給你準備些飯菜。”
裱畫匠也連忙垂首躬身行禮：“小的見過謝大人。”
謝澍寒著臉，高大的身影逼近案前。
裱畫匠瞬間覺得一股冷沉的殺意撲麵而來。
眼前男人高大健碩的身體猶如高山壓頂，讓他籠罩在一種窒息的壓迫感中。
謝澍沒看那裱畫匠，目光落在宋珈音臉上，聲線壓得極低：“我不歸府，倒是不知，夫人在家中，過得這般清閒自在。”
宋珈音聽出他語氣不對，直覺是謝澍對她跟裱畫匠待在一處不快。
可她是嚴格按照規矩來的，隔了層珠簾，並且旁邊一直都有侍從。
每次都是這般光明正大。
這等事理應不值得謝澍為之生氣。
她開口，聲音仍溫柔動聽，解釋給謝澍聽：“每次根據我畫的不同，都要跟裱畫匠親自說一下裱裝要求的。”
謝澍沒回應她，視線重重掃向裱畫匠。
那目光像刀子般，刮過裱畫匠白淨的麵皮，而後定在裱畫匠臉上，眼底寒意愈發濃深：“內宅簾內，豈是外男可久留閒談之地？”
裱畫匠身子一顫，瞬時冷汗涔涔。
還未等他開口解釋，便聽得男人猛地提高了聲調：“懂規矩卻不守規矩，誰許你在府中久立論畫的？！”
這一聲渾厚低沉的咆哮，震得窗欞都在發顫。
裱畫匠雙腿一軟，全身被汗浸濕，一個沒站住，倒在了地上。
謝澍蔑視地冷嗤一聲，吩咐外麵侍衛：“給我拖出去！”
侍衛立即進來，將那嚇得臉色慘白的裱畫匠拖了出去。
發作完，謝澍正想著再繼續收拾一番自己的妻子，讓她好好守婦道。
卻見妻子正隔著珠簾，冷冷凝視著他。
不等他說什麼，宋珈音就輕輕掀開珠簾出來了。
“夫君，這個裱畫匠是我用了許久的，與他溝通已不需多費口舌。今日這般，往後短時間內我又沒有稱心的人可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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