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暮光裡，清貴無雙，叫人很難將眼前儒雅的貴公子，同雙手沾滿血汙的將軍聯係在一起。
祠堂之內香燭燃得正旺，仆仆早已將此處收拾得纖塵不染。
正壁高懸一幅工筆畫像，畫中女子華服雍容，正是他的生母長公主。
紫檀供案之上，立著一方朱漆描金神主牌位，上書：肅雍端慧弘度昭懿長公主，大行禎皇帝禦姊宋禕嫻之神主。
短短一行諡號，寫儘這位長公主一生的宗室尊榮。
嫋嫋香煙盤旋升騰，沈載銘取過線香，依禮行祭拜之禮。
他靜靜凝望畫像片刻，並未在此久留，很快便出門翻身上馬，入宮覲見南吳皇帝宋璟言。
殿中燭火高燃，禦案之上攤滿各地送來的邊報。
沈載銘依禮行過大禮，起身之後，便將此番巡閱北境各鎮的見聞徐徐奏報。
宋璟言聽得十分仔細，偶爾開口追問幾句軍備糧草的細節。
沈載銘無不條理清晰、對答如流，宋璟言神色間頗有讚許。
他將手中的奏章一放，從龍椅中站起來，走到沈載銘身側：“世鐫，這些日子辛苦你了，都沒能趕上姑姑的祭日。”
沈載銘垂首躬身：“巡守邊境本就是臣的分內職責，何談辛苦。聽聞陛下已代為在宗廟致祭，臣多謝陛下恩典。”
宋璟言抬手輕拍他的肩頭，語氣溫和：“你母親乃是我宋氏的長輩，代為祭祀，本就是朕應當做的。”
沈載銘眼底泛起真切感激，語氣鄭重：“陛下給予臣與母親的殊寵，臣願以百死相報。”
宋璟言微微蹙眉，輕聲責勸：“剛自邊關歸來，莫要說這般不吉的話。姑姑於我有恩，你亦是。朕永世不會忘卻。”
說著，他一聲輕歎，語氣染上幾分悵然：“你是朕為數不多的親人了。還記得從前泠兒與律兒年少之時，總愛往姑姑府中廝鬨。你性子素來沉靜，可一遇上他們二人，也會跟著鬨得忘形，三個孩童鬨得府中仆婢個個避之不及。”
舊事溫柔綿長，憶起少時事，沈載銘唇角也淺淺漾開一絲淡笑。
他抬眼環顧殿內，似想起一事，開口問道：“陛下，英親王去往何處了？”
往日他一回京，宋琮律必會早早在此等候，盼著與他相見。
提及胞弟，宋璟言麵色微沉，緩緩一歎：“律兒心中掛念泠兒，瞞著宮中眾人，私自離京，去往平疇了。”
沈載銘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。
平疇，正是謝澍重兵駐守之地，亦是如今宋珈音的棲身之地。
英親王貿然前去，行事未免有些蹊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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