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樹林中忽然亮起了更多的火把，比甘州軍士手中的火把更密、更亮、更多。
那不是幾十個，也不是上百個。
那是成百上千支火把同時點燃，將整片楊樹林照得亮如白晝。
無數身穿麟州軍甲胄的士卒從林中湧出。弓弩手在前，刀盾手在後，長矛兵列陣於兩側，陣型嚴整，殺氣騰騰。
陳九、趙大勇疾馳而來。陳九來到蕭衡身旁，橫刀在側，怒視著劉正。而趙大勇則橫刀將九娘護在身後。
甘州軍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呆了，手中的弓箭都不知道該對準誰。
劉正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他認得那些甲胄，麟州軍的製式，西北諸軍中最為精銳的一支。
而率領這支麟州軍的，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，正是孫伯庸。
孫伯庸騎著一匹棗紅馬，從陣中緩緩走出。他手中拿著一卷明黃絹帛，高高舉起，聲音洪亮如鐘。
“聖上有旨！”
“甘州通判王珪、甘州駐軍副將劉正，勾結赫連，貪墨稅銀，走私違禁之物，圖謀不軌！著即革職拿問，押解進京！”
“甘州駐軍上下，凡未參與此事者，既往不咎！若敢反抗，格殺勿論！”
孫伯庸讀完聖旨，將絹帛高高舉起，讓所有甘州軍士都能看見。火光映照著明黃色的絹帛和上麵鮮紅的玉璽印記，那是做不了假的。
甘州軍士們麵麵相覷，手中的兵器開始猶豫。
他們大多是普通的士卒，吃糧當兵，並不知道上官的那些勾當。如今聖旨到了，麟州軍圍上來了，誰還願意為一個劉正賣命？
劉正的臉白得像紙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要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猛地回頭，死死盯著蕭衡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會……”
蕭衡平靜地看著他，如同看一個已經死了的人。
“劉副將，”蕭衡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從我踏進甘州地界的第一天，孫伯庸就已經拿著禦賜符印去了甘州城外的大營。”
“什麼？”劉正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他終於明白了。
蕭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隻靠幾個人來辦這個案子。他派孫伯庸提前拿著禦賜符印趕往甘州城外的大營，甘州駐軍有一半的兵力駐紮在城外，而那座大營的最高長官，早已被蕭衡用符印和聖旨臨時節製。
換句話說，在劉正帶著他的人馬來攔截蕭衡的時候，他的大本營已經落入了孫伯庸的控製之中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劉正喃喃道，手中的刀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孫伯庸一聲令下，麟州軍士如潮水般湧上前去。
甘州軍士們紛紛丟下兵器，雙手抱頭蹲在地上。少數幾個劉正的死忠心腹還想反抗，轉眼便被麟州軍的弓弩手射成了刺蝟。
劉正被兩個麟州軍士從馬上拽了下來，按在地上，雙手反剪，用牛筋繩捆了個結實。
他掙紮著抬起頭來，看著蕭衡，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笑。
“蕭衡！你別得意！”他嘶聲道，“你以為王通判就隻有這點本事？赫連國已經在邊境集結了三萬騎兵！隻要王通判一聲令下，赫連大軍就會越過邊境！到時候甘州淪陷，朝廷怪罪下來，你也脫不了乾係！”
蕭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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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萬騎兵？”
他翻身下馬，走到劉正麵前，蹲下身，與他對視。
“你以為我今天晚上為什麼會走這條路？”
劉正愣住了。
蕭衡站起身來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在劉正麵前晃了晃。
“曹節度使的密信。沙洲軍已經在一日前封鎖了甘州通往赫連的所有道路。你那位王通判派去赫連求援的信使，這會兒應該正蹲在曹節度的牢房裡喝茶呢。”
劉正的臉徹底灰敗下來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蕭衡看了看他，向左右吩咐道：“把他帶回麟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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