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1章 落梅殺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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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日後，子時。
聽雨院的燈已熄了大半，簷下積著一層薄霜。
小廚房卻還亮著燈。
慈寧宮傍晚送來的賞賜堆了半間屋，其中一匣極品血燕被單獨挑出，說是太後憐惜秦攬月懷胎辛苦，特意賜給她養身。
梅香守在爐邊，用銀匙撥了撥瓷盅裡的燕窩。
甜香隨熱氣漫開，聞不見半點異味。
“火候夠了。”
她將瓷盅放進描金食盒，遞給值夜的小丫鬟，“姑娘近來胃口不好，你親自送進去，看著她吃完。”
小丫鬟點頭離開。
梅香收拾好案台，轉身時，餘光掠過窗外。
灰青色身影正提著竹帚經過。
小福子低眉垂眼，掃帚一下下擦過牆根，他在廚房後窗停了片刻，將幾片枯葉歸進竹筐，隨後彎腰去鏟灶房倒出的藥渣。
小福子提著竹筐走出幾丈，腳步在竹林邊停下。
藥渣裡混著甜杏仁、紅棗與枸杞，皆是孕婦常用的滋補之物。可那股暖甜之下，還壓著一絲近乎察覺不到的澀苦，像曬透的益母草根，又混了經藥酒泡製後的紅花。
蘇父斷案多年，常與仵作、大夫打交道，府中兄妹自幼便被他逼著辨認常見藥材。蘇驚舟當年嫌藥味沾衣，總學得漫不經心，如今隔著一層灶灰，竟仍能分辨出來。
他撚起少許藥渣，放在鼻下嗅過，眸光沉了下去。
紅花隻是引子。
真正藏在裡麵的東西，斷人子嗣，損傷胞宮。孕中服下，輕則見紅，重則一屍兩命。
竹帚在青磚上劃過三長一短。
廊角打盹的花芷抬起頭，她提著燈進了小廚房，片刻後，房門合上，裡麵響起她訓斥丫鬟的聲音。
“送去的燕窩怎麼少了半盅？姑娘如今金貴，誰敢偷嘴，仔細我剝了她的皮！”
梅香正在擦手，聞言笑道：“許是燉久了，水汽收得多。”
花芷端起空著的燕窩匣看了看，又拿銀匙刮過底部，臉上怒意未消。
“宮裡賞的東西也敢怠慢，明早再與你們算賬。”
她將銀匙扔回案上，拂袖離去。
梅香垂首恭送，唇邊悄然鬆開。
內院寢房中，食盒已經打開。
秦攬月坐在燈下，瓷盅裡的燕窩一口未動，蘇驚舟從側窗翻入，衣角沾著霜屑，將裹在紙中的藥渣放到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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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絕孕散。”
“藥性烈，混在燕窩中，要不了半個時辰便會腹痛見紅。”
秦攬月盯著瓷盅，銀匙攪開晶瑩的燕絲，底下浮出幾粒燉爛的紅棗。
“太後賞下來的東西，經手的人不知幾許，她們敢用這條路，便留好了替罪羊。”
蘇驚舟抬手，做了一個殺人的手勢。
秦攬月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殺了這一個，沈家還能再送十個進來，今晚這碗燕窩價值不低，別浪費。”
她看向花芷，“血漿備好了嗎？”
“雞血混了藥汁，顏色和氣味都能蒙過去。”花芷從暗格取出一隻小瓷瓶，“府醫那邊也照姑娘的吩咐交代過了。”
秦攬月將燕窩倒進密封瓦罐，又把提前備好的清甜羹湯盛進瓷盅，慢條斯理吃了半碗。
一盞茶後，花芷驚慌失措地衝出寢房。
“快請府醫！姑娘腹痛，流了好多血！”
值夜婢女紛紛驚醒，提燈的、燒水的、往前院報信的擠作一團。寢房裡傳來秦攬月壓抑的痛呼，沒過多久，府醫背著藥箱趕到，房門合上，將所有人擋在外麵。
梅香站在廊下，手中銅盆險些傾斜。
“姑娘怎麼了？”
花芷從屋裡出來，雙眼通紅，袖口還沾著血。
“都滾遠些！府醫說姑娘動了胎氣，孩子……孩子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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