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吞掉了。
大門重新關上。
冷傲鬆轉過身來，臉色鐵青：“你明天告病，就說身子不適去不了。”
冷無心將請帖隨手放在桌上，語氣很輕：“爺爺，我前腳告病，後腳禦醫就能帶著藥箱子敲咱們家的門。”
冷傲鬆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冷無心走到冷傲鬆身邊，語氣放柔了幾分：“爺爺，沒事。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千軍萬馬我都打過來了，還怕一個小小的賞花宴不成。”
冷傲鬆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他緩緩坐回椅子上，脊背微微佝僂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武將這一生，太過悲涼。在邊關拚死拚活時，朝廷捧著、百姓敬著、皇上稱兄道弟著。仗打完了，敵人跪下了，刀就該架到自己脖子上了。卸磨殺驢，兔死狗烹——史書上那八個字，寫的是他冷傲鬆。
他的孫女才十六歲，剛從沙場上活著回來，如今又要替冷家去赴這場暗藏刀光劍影的宴會。
冷無心的手輕輕搭上冷傲鬆的肩膀，沒有用力，隻是靜靜放著。冷傲鬆抬起蒼老的手，覆在她的手背上，蒼老的掌心乾燥而粗糙，像一張砂紙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。
窗外夜風穿過海棠樹，那些無花的枝乾在風裡簌簌響了一陣，像是在替人說那些說不出口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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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。
定國公府的馬車早已備好，停在大門外。冷無心特意算了時辰——她不想早到。早到意味著要跟那群京城貴女們沒話找話地寒暄，要聽那些含沙射影的恭維和刀光劍影的客套。她在邊關待了十年，學的是怎麼用最短的時間殺死敵人，沒學過怎麼用一炷香的時間跟陌生姑娘交朋友。
所以她算準了時辰出門，到宮門口時正好踩在開宴前一刻。該來的都來了，該寒暄的也寒暄完了，她隻需要悄無聲息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熬過這場宴席，便算全身而退。
馬車裡，冷無心靠著車廂壁閉目養神。她穿一身淡藍色衣裙，裙麵上用銀色絲線繡著一匹奔騰的駿馬——繡工大開大合，線條粗獷，與京城時興的精致花鳥截然不同。腰間係一條銀絲軟甲，充作裝飾束帶，藏在衣裙之下。長發沒有挽什麼繁複發髻，隻用同色絲帶高高束在腦後，額前散落幾縷碎發，比平日披甲時多了幾分柔和的少女氣息，但眉眼之間的清冷鋒利依舊藏不住。
斬月跪坐在她身側，將袖口中的暗器、衣領裡的鋼針、腰間的短刃一一檢查妥當。她的手指穩而輕，每一件器物都無聲地滑入該在的位置，像一個老練的獵人在出發前最後檢查一遍捕獸夾。
馬車停在宮門前，照例下車步行入宮。
冷無心下了馬車後便讓馬車回去了，命人把她和斬月的馬牽來宮門口等候，宮門兩側的禁軍不約而同地多看了她一眼。她今日雖不披甲，但那身淡藍衣裙穿在她身上，走起路來腰背筆直、步伐穩而輕，分明是行伍出身，再怎麼打扮也掩不住那一身獵獵將氣。
斬月落後她半步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宮牆上的哨位、廊柱後的陰影、每一個可能的伏擊點——這是多年沙場養成的本能，即使在皇宮大內也不會鬆懈。
皇後所居的鳳儀宮，側殿外是一處水榭，三麵環水，一麵臨花圃。花圃中擺滿了新培育的菊花，名目繁多，冷無心一株也不認識——瑤台玉鳳、金背大紅、墨牡丹、綠雲，花圃裡每一株菊花旁都立著小巧的木牌，用簪花小楷寫著名目和培育年份，一看便知是精心布置過的。水榭中已然擺好流水宴席，左右兩側各置一列小案，案上擺著精致的點心與瓜果。京城三品以上官員家的貴女們幾乎都已就座，姹紫嫣紅的衣裙在秋日暖陽下搖曳生姿，笑聲與低語聲交織，空氣中飄著花香和脂粉香。
冷無心麵不改色地貼著最後一排，尋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斬月垂手侍立於她身後半步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，將每一張麵孔、每一處出入口都記在腦子裡。
冷無心剛坐穩，還沒來得及喝一口茶，便聽見陳公公尖亮的嗓音響起。
“皇後娘娘駕到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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