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定國郡主今日可來了？”
聲音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廚房做了什麼菜。滿座的目光刷地集中到最後一排角落裡。
冷無心的茶杯停在半空中，停了半息。
在這等著我呢。
她放下茶杯，站起身來，走到宴席中間行了一禮：“回皇上，臣女在。何其有幸接到皇後娘娘的邀請，臣女自然是要來的。”
皇帝看著她，臉上的笑容越發和藹可親。
“怎麼坐那麼遠？”他微微皺眉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，像是責怪自家不懂事的孩子，“來人，在右邊前麵加一個席位。無心啊，坐到這邊來。”
冷無心的心微微沉了一下。右邊前麵，那是靠近主位的區域，坐的都是今日最受矚目的貴女。皇帝一句話，便把她從角落裡的旁觀者推到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心。
她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——好奇的、審視的、嫉妒的、揣測的，像無數根細細的針紮在身上。但她麵上沒有任何波動，隻是再次行禮：“臣女謝皇上恩典。”走到新加的那個位置上，穩穩當當地坐下。
皇帝打量著冷無心。今天她穿一件淡藍色衣裙，裙麵上用銀色絲線大開大合地繡著一匹奔騰的駿馬，頭發隻用同色絲帶束起來，額前留著幾縷碎發隨風飄動。比穿著鎧甲的她柔和了很多，但那雙眼睛依舊是那雙眼睛——沉靜，鋒利，一眼望不到底。
“無心剛從邊關回來，跟京城裡的家眷們都不熟悉。”皇帝轉過頭，笑著對皇後說道，“皇後啊，你要多給無心引薦引薦，讓她多交幾個朋友。”
皇後的笑容端莊依舊：“是。臣妾省得。”
皇帝又說：“朕就先走了。我在這，她們也害怕。”
貴女們連忙起身恭送，人人鬆了一口氣。
皇帝走後，皇後轉向冷無心，聲音溫和而親切：“無心啊，今天來的都是京城裡三品以上官員的家眷。你多和這些小姐們認識認識，以後在京城也多幾個朋友。”
“是，謝謝皇後娘娘。”冷無心起身行禮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話音未落，左邊席間便有人接話了。
那是個穿著石榴紅衣裙的少女，十七八歲，容貌豔麗，眉梢眼角帶著幾分天生的傲氣。冷無心昨夜翻過千金樓的情報名冊，一眼便認出了她——王念汐，太尉王朝陽的嫡女。王朝陽是當朝太尉，掌管兵權，位高權重，膝下隻有這一個嫡出女兒，自小便是被捧在手心裡養大的，性格囂張而驕縱。
“皇後娘娘，臣女聽父親說起過定國郡主在戰場上的威名，心中仰慕已久，早就想認識認識了。今日一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”王念汐笑吟吟地開口，目光落在冷無心身上，“不知道定國郡主能不能讓我等也見識一下您的風采？”
冷無心在心中歎了口氣。在戰場上，她能一眼看出敵軍主將的意圖；在這裡，她要費比看陣型還多的力氣才能分辨出哪句話是誇獎、哪句話是陷阱。
“王小姐謬讚了。我從小在邊關長大，不擅長京城的歌舞樂器。怕是讓王小姐失望了。”
她這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了——我不會才藝，別讓我表演。
可王念汐還沒搭話，坐在她側後方的一個少女輕輕開口了。那人穿一身月白衣裙，長發如墨，氣質清麗脫俗，正是丞相楊敬成的庶女楊清歡。楊敬成膝下一嫡子一庶女，庶女楊清歡雖非嫡出，卻因聰慧過人、容貌出眾而深得楊敬成寵愛，在京城貴女圈中與王念汐並稱雙姝。王念汐明豔如火，她清雅如蘭，各擅勝場。
“定國郡主自小在邊關長大，邊關資源匱乏，見識不到京裡的東西也是尋常。”楊清歡的聲音溫柔極了，像春水拂過柳梢，“念汐姐姐就莫要為難定國郡主了。”
這話乍一聽是在幫冷無心解圍。邊關資源匱乏，見識不到——尋常。把你貶了，還要讓你感激她替你說話。
王念汐撇了撇嘴：“我哪裡是為難郡主，不過是考慮不周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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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無心笑笑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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