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廓。
“臣女昨日新製了一幅菊石圖，想著今日賞菊宴倒是應景。若蒙娘娘不棄，臣女想借此拙作獻個醜。”
皇後笑著頷首。
侍女們鋪好畫案和宣紙。楊清歡提起筆，蘸墨，落筆。她的筆法嫻熟，行雲流水，墨色在宣紙上層層暈染，一株墨菊在太湖石旁傲然綻放。她一邊畫一邊輕聲講解用墨的濃淡、構圖的虛實，聲音溫婉，儀態優雅，既展示了畫技又展示了才學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畫成之後，楊清歡擱下筆，轉身看向太子，笑容溫柔中帶著幾分少女的羞澀。
“容哥哥，我昨日特意做了桂花酪，知道你不太吃甜的，少放了糖。一會兒你嘗嘗。”
她說這話時聲音放得很輕，像是隻說給蕭慕容一個人聽，可音量又恰好讓周圍幾席的貴女都能聽見。
蕭慕容微微一笑：“謝謝清歡妹妹。”
笑容溫和，語氣客氣，多餘的話一個字沒有。
王念汐撇了一眼楊清歡，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。她是真看不慣楊清歡這副扭捏作態的樣子——王太尉手握兵權，她是唯一的嫡出女兒，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，骨子裡的囂張是天生的。楊清歡雖受楊丞相寵愛，但畢竟嫡庶有別，那些小女兒家的柔軟手段在她看來既不痛快，又不上台麵。
蕭慕容的目光落在冷無心身上。
她坐在那裡，淡藍色的衣裙上繡著大開大合的駿馬圖，與滿堂的精致花鳥截然不同。不施粉黛，不戴首飾，頭發隻用一根絲帶束著。她的目光沉靜而疏離，明明坐在宴席正中，卻像是置身事外。
如果定國公府還在，太子妃的人選非她莫屬。
可現在不行了。冷家交了兵權，交了虎符，冷傲鬆不日便要南下。冷無心的身份，是定國郡主——這個名頭隻能做正妃，可一個沒有兵權的定國公府，捧不起太子妃的位置。他需要一個有實權的外戚來穩固儲位，而不是一個空有爵位的將門孤女。
蕭慕容把腦海裡的念頭壓了下去，收回目光，端起茶杯，恢複了那副不動聲色的從容。
太子和蕭慕斯坐坐便走了，也就是來露個臉。主角離場，接下來的才藝表演便沒有了前麵的精彩。貴女們依舊在展示，依舊在微笑，但那股暗中較勁的張力明顯泄了，有人開始悄悄揉腰揉手，有人借著喝茶偷瞄外麵的天色。
但有一人卻給冷無心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
大司農付裕之女付語棠。大司農掌管天下錢糧，是大靖的錢袋子。付語棠渾身散發著一種養尊處優的貴氣——不是王念汐那種咄咄逼人的囂張，也不是楊清歡那種刻意經營的溫婉，而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。她展示了一手書法，寫的是一首詠菊詩，筆墨溫婉飄逸，骨肉勻停，不張揚卻自有風骨。
皇後娘娘看得很仔細，笑道：“付小姐的字越發進益了，溫婉中見筋骨，難得。”
付語棠微微欠身：“娘娘謬讚。”
聲音不卑不亢，沒有楊清歡的甜膩，也沒有王念汐的傲氣。冷無心多看了她一眼。
一場宴會從午後坐到日頭偏西，冷無心覺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。比打一場仗還累——打仗至少可以動，可以跑，可以揮劍劈砍。在這裡隻能坐著微笑，腰背挺直，雙腿並攏，每一個動作都有它的規矩和分寸。
好不容易堅持到散場，冷無心帶著斬月一路疾走，恨不得下一秒就翻身上馬離開這座讓人喘不過氣的宮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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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宮門口，她撞上了一個人。
蕭慕宸大約是剛從哪處出來，一身玄色錦袍，負手立於宮牆之下。秋風吹動他的袍角，他整個人站在那裡，冷得像一柄入了鞘的長刀。
他看見冷無心，腳步不緊不慢地迎上來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。
“定國郡主這是剛從皇後娘娘處出來？”
冷無心停下腳步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四皇子這是明知故問嗎？”
蕭慕宸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很低，像深潭裡冒起的一個水泡，剛浮上水麵就破了：“定國郡主真是嘴不饒人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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