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賜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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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兩日，定國公府的氣氛一日比一日沉悶。
冷無心讓雲知意安排的人手已經到了。十個人，四女四男兩婆子，由國公府後門魚貫而入，李伯親自接引，將人安置在後院偏房暫且住下。
冷無心將留守京城的二百親衛重新編排成四組，每組五十人，設正副隊長各一，輪值巡防國公府周邊。安排妥當後，她又特意從一組抽調了兩個人帶回府中。
一個叫淩刃，一個叫斬月。
這兩人是她在邊關用慣了的親隨。淩刃使得一手快劍，脾氣潑辣爽利，在軍營裡跟一幫糙漢子混慣了，穿上侍女衣裙後渾身不自在，拽著裙擺左看右看，嘴裡嘟囔個不停：“將軍，這裙子邁不開腿，打架多費事啊，要不我還是換回褲子？”
冷無心頭也不抬：“在京城不用天天打架。真打起來，撕了裙子便是。”
淩刃咧嘴一笑：“有將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。”
斬月站在一旁，沒有參與兩人的玩笑。她性子沉靜，心思縝密，擅觀人臉色、記地形路線，在軍中便是冷無心的耳目。此刻她正將一根根細如發絲的鋼針仔細地縫進衣領和袖口的夾層裡，動作嫻熟得像是在做一件尋常的女紅。
冷無心看著她們，心中微微鬆了口氣。在這座靖安城裡，她需要幫手，需要能替她看、替她聽、替她擋的人。淩刃和斬月跟了她三年，從鷹愁澗到西戎王都城下，每一場仗都替她守住了後背。如今換了個戰場，她們依舊是她的左膀右臂。
一切安排妥當。
該賣的賣了，該收的收了，該搬的搬了，該打包的打包了。府裡的箱籠堆了半個院子，仆人們進進出出，腳步匆忙卻壓低了聲音。連廊下那隻老花貓都不叫了，蜷在海棠苑的台階上，用一雙黃眼睛靜靜地看著來來往往的人，偶爾甩一下尾巴，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告別。
隻有兩天了。
後日一早，冷傲鬆便要帶著全家啟程南下。
晚膳時，冷老夫人親自下了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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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做了滿滿一桌子菜——紅燒蹄髈、糖醋魚、醬肘子、清炒時蔬、桂花糕。每一道都是家裡人愛吃的，每一道都用了十足的火候和心思。
冷老夫人做這頓飯時沒有說話，隻是把滿頭的銀發用一支舊簪子緊緊綰住，把袖子卷得高高的，守在灶台前。鍋裡的油濺出來燙了手背一下，她沒有聲張，隻是用涼水衝了衝，把燙紅的那隻手縮在袖子裡繼續翻炒。
這一頓飯，她做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飯桌上，冷老夫人一個勁地往冷無心碗裡夾菜，堆得冒了尖。油亮的肉塊從碗沿上險些滾下去，她又用筷子往裡推了推，堆得更緊了。她記得冷無心小時候最愛吃紅燒蹄髈，六歲那年臨走前，她也是蒸了一屜桂花糕往她手裡塞了又塞。後來聽說那盒桂花糕在馬車裡顛成了渣，小丫頭還舍不得扔，用手捧著一點一點吃完了。想到這裡，冷老夫人的筷子頓了頓，又夾了塊桂花糕擱在肉堆上頭。
“多吃點。”她說。
冷無心端著碗，低頭應了一聲，把這冒尖的飯菜一口一口吃完了。
周氏難得沒有多話，安安靜靜地吃著飯。離家在即，往日的精明算計被別緒壓了下去，她大約也清楚——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來。冷昕慶喝了點酒，眼眶有些泛紅，卻始終沒有抬頭，隻是一杯接一杯地悶灌。冷無雲偶爾偷看冷無心一眼，目光裡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，又在她回看過來時飛快地移開。
沒有人提“分別”兩個字。
冷傲鬆吃完一碗飯，放下筷子。碗底落在桌麵上的那一聲輕響，像是某種儀式的開端。
“都早點歇著。”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明日要出城踏青，“後日一早出發。”
冷老夫人應了一聲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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