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2章 歸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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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天還沒完全亮，東邊的天際剛泛起一線魚肚白，煙潯鎮還沉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靜裡。小院的桃花樹在晨風中輕輕抖落了幾片葉子，四個人已經牽著馬站在了院門口。
冷無心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兩年多的小院——桃花已謝，桃葉正綠，廊下的竹椅還在老地方，井沿上的青苔比來時更厚了些。她沒有多停留，翻身上馬，動作依舊乾脆利落。四人四騎踏著黎明前的薄霧出了煙潯鎮，往靖安城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冷無心騎在銀鬃白馬上，晨風將她的發帶吹得獵獵作響。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蕭慕宸——這個男人，現在是皇帝了。一個皇帝，不理朝政追了千裡路來尋她，說出去誰信。她收回目光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。
一直到了天色快黑的時候，四人才在官道附近找了個小鎮，尋了家客棧住下。兩間房。冷無心眼疾手快地拉著斬月進了一間客房，反手就把房門關上了。門板差點拍在蕭慕宸鼻尖上。蕭慕宸看著那扇緊閉的門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無奈地笑了笑。凜夜站在他身後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主子，需要我再去開一間房嗎？您住單間，我——”
“不用。咱倆住一間。”
兩人也回了房間。蕭慕宸在桌邊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茶，慢條斯理地喝著。凜夜站在一旁，不知該坐還是該站，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的窘迫——從前他是暗樁統領，蕭慕宸是太子，後來他是鎮影衛統領，蕭慕宸是皇帝。兩人說話從來都是公務往來，哪有這樣共處一室閒聊的時候。蕭慕宸放下茶杯，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身上，那目光帶著幾分審視，幾分同情，還有幾分過來人的了然。
“凜夜，你怕不怕斬月跟著心兒再跑了？”
凜夜的眼睛瞬間瞪大，那張素來沉穩如鐵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：“怕。”
“所以今天上半夜你守夜，下半夜我守夜。別讓她倆再跑了。”
“主子您休息吧，屬下來守就行——”凜夜挺直了腰板，斬月跑了他上哪哭去。
“你守上半夜，我守下半夜。咱倆輪著來，打個瞌睡她倆都能跑了。”他不是不信任凜夜，他是太了解冷無心了。那個女人要是真想跑，十個凜夜也攔不住。他必須親自看著。
於是凜夜上半夜蹲在冷無心她們房門口，蕭慕宸下半夜接了他的班。兩個大男人輪流蹲在走廊裡，背靠門板，豎起耳朵聽著房裡的一舉一動。偶爾有起夜的住客路過，看見這二位黑著臉蹲在門口，都嚇得繞道走。
房間裡，冷無心靠在床頭，看著斬月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，眼睛瞪得像兩隻銅鈴，直直地盯著自己。她歎了口氣，拍了拍身邊的床鋪：“斬月，你睡吧。我保證不跑。”
“嗯。我一會睡。”斬月平靜地回答，但眼睛依然瞪得溜圓，沒有任何要閉上的意思。
“我還想著回去看看淩刃和知意姐呢，肯定不會跑。你總得信我這一回。”
“嗯。”斬月還是那個字，還是不閉眼睛。
冷無心無奈，索性閉上眼睛假寐。半夜她有些口渴，剛坐起身來想下床倒水，斬月那邊立刻有了動靜，毯子掀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“沒事，我就喝點水。”
冷無心走到桌邊拎起茶壺晃了晃，空的。大概是方才進屋時太急沒注意。她想著下樓去客棧後廚找點水，便披了件外衫走到門口，打開了房門。然後她看見蕭慕宸蹲在門口，背靠著門框，膝蓋蜷著，手裡握著一把出鞘寸許的短刀，月光從走廊儘頭的小窗漏進來，落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。看見冷無心出來，他騰地站起來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的沙啞：“心兒你要去哪？”
冷無心看著他這副模樣，歎了口氣：“我下樓找點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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