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6章 故人有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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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華門外，換崗的哨聲剛落。
裴照立在宮牆的陰影裡，左臂的布拆了，隻餘一道淺淺的疤。他看見青黛從宮門裡出來，走得飛快，懷裡鼓鼓的一團——他下意識迎上去兩步，又刹住，站得筆直，像一個等著驗兵械的小卒。
青黛在他麵前站定，喘勻了氣，把懷裡的旨意抽出來，展開，舉到他眼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裴照看完了。看完，耳根一路紅到脖子。他張了張嘴，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
“準了。”
“廢話，”青黛把旨意收回懷裡，“陛下禦批的，比你嘴快。”
“那……那你，”裴照的手在褲縫上蹭了蹭，“你願意麼？旨意是旨意，你是你。”
青黛看著他。
看了好一會兒，她忽然把語氣放平了，像談一件正經過了心的事：“我有一句話，得說在前頭。你聽了再答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婚後，還是要做我的事。”她說，“陛下開了女官學館，我要去考。考上了，我在檔冊房當差——像亂裡那樣，記名字、對冊子、把該到的信送到該到的人手裡。這些事，我成親之後也做。產子也好，年節也好，能放的我放，放不了的我托人，但我不會把它停了。”
她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是想好的。
“你娶的是我，”她最後說，“不是我的餘生閒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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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照聽完，臉上那點窘迫，慢慢地退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說，“斷橋那晚，你在火巷裡跑來跑去的時候，我在橋上。我那時候就想——這個人要是停下來不跑了，怪可惜的。”
“所以你答對了。”青黛的嘴角翹起來，又趕緊壓下去，“日子呢？你敢不敢自己定？”
“敢。”裴照說，“六月六。夏糧入庫前，營裡得空；你學館的考，五月末——考完，成親。你考上了，咱們六月辦；你沒考上……”
“我沒考上，也六月辦。”青黛截住他，“考不上是考的事，成親是成親的事。別把兩筆賬混了。”
裴照咧開嘴笑了。笑得像個剛打完勝仗、又不知道勝仗怎麼打贏的傻將。
“還有一件。”他收了笑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，打開——是一支素銀的簪子，樣式舊舊的，是市集上尋常鋪子的手工。“聘禮我置不起好的。軍俸攢的，就夠這個。我本想換個金的——”
“就這個。”青黛一眼看中了，“金的沉，戴一天頭疼。這支輕。”
她伸手接過來，當場就簪上了，抬手攏了攏鬢角：“行了。你回營吧——記著，六月六之前，誰問你都別說。陛下禦批的事，得讓陛下先跟王妃……先跟皇後報喜。禮數不能亂。”
裴照應了，轉身走出兩步，又回頭。
“青黛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晚在火巷裡，”他說，“你比我從前的官威管用。往後你做什麼，我都在門口等——等你收工，一起回家。”
青黛站在宮牆的影子裡，衝他揮了揮手，讓他快走。
等人走遠了，她抬手摸了摸鬢邊那支素銀簪，摸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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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瑾的新差，是從一屋子故紙裡開始的。
昭雪之後，蘇父官複原職，頭一件事就是自請重修驛傳檔。他把自己關在部裡，一頁一頁地理舊目，理得連家宴都顧不上。蘇瑾去看他，他把女兒叫到案前，指著一摞卷宗：
“亂平之後，各衙報上來的檔，缺得厲害。”他說，“三門大火，燒掉的是房子；可亂裡那些人——救火的、送糧的、替鄰居頂門的——好些人沒了，名字也沒留下。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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