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殿下謙恭守禮，端方持重。陛下將臣女賜婚於他，是臣女的福分。臣女很滿意這樁婚事。”
最後一句落下，靈堂裡靜得能聽見香灰斷裂的聲音。
蕭玨端起茶盞的手停了一下。
杯蓋與盞沿輕輕相碰，發出一聲細響。
這是他進府後第一次沒有立即接上話。
謝知微垂下眼，像是什麼也沒有察覺。
過了片刻，蕭玨才把茶盞放回桌上。
“三弟若知道你這樣看重這樁婚事，想必也會安心。”
“臣女往後是三殿下的妻子。”她道，“若真遇到難處，自當先與他商議，不敢事事勞煩東宮。”
蕭玨眼底的溫和終於淡了一瞬。
很快，那點變化便被笑意蓋住。
“你能這樣想，自然最好。”
他說話時，視線落到她的手上。
謝知微方才接茶，袖口滑下一點，露出了指縫間沒有擦淨的焦灰。
“手怎麼了？”
她把手收回袖中：“剛去整理父親遺物，沾了些灰。”
蕭玨似是隨口問道：“兵部送回來的東西可還齊全？”
殘紙在衣襟內輕輕硌著她。
謝知微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短暫的停頓不能太長，長了便是心虛；也不能太快，快了同樣像早有準備。
她低頭看著茶中浮沫，緩緩道：“不過是頭盔、護腕和幾封家書。父親屍骨未歸，再齊全又有什麼用。”
最後一句帶出的哀意是真的。
蕭玨看著她，目光緩和下來：“謝姑娘節哀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方白帕，遞到她麵前。
“擦擦手吧。”
帕角繡著極淡的雲紋。
前世她收下了。
那方帕子後來一直壓在妝匣最底層。每當她與蕭既白爭執，便會取出來看，以為雲紋另一端連著自己真正該去的地方。
如今再看，不過是一方誰都可以得到的東宮製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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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知微沒有伸手。
“多謝殿下，府中已經備下。”
青黛會意，立即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遞到她手邊。
蕭玨指尖停住。
一旁侍立的內侍悄悄抬眼，又立即低下頭。
謝老夫人開口道：“殿下有心。知微守孝傷神，今日不便久陪，還請殿下見諒。”
“老夫人言重了。”
蕭玨收回白帕，親手折好，放回袖中。
他沒有動怒，甚至仍然溫和地詢問了靈堂用度和謝家是否缺人幫忙。坐了不到兩刻鐘，便起身告辭。
謝氏眾人送至二門。
蕭玨登車前回過頭，看了謝知微一眼。
隔著暮色，那一眼沒有方才的憐惜，更像是在看一件原本熟悉、忽然改變了位置的棋子。
車簾落下，東宮儀仗緩緩駛出長街。
謝知微直到車馬聲完全消失，才鬆開一直掐著掌心的手。
四個深紅的指甲印裡，還留著一點沒有洗淨的焦灰。
她避開了那隻手，拒絕了那方帕，也沒有讓蕭玨從自己口中聽見半句對婚事的不滿。
可這不算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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