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章 前世來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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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房門落鎖時，靈堂方向傳來了第三遍鐘聲。
謝知微把鑰匙交還管家，確認短刀仍留在內室案上，才轉身往前院走。
殘單原件貼在孝服內側，隔著一層布料壓在肋下。紙角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摩擦，幾乎沒有聲音，卻比身後的鐘聲更清楚。
“姑娘。”青黛跟在她身側，壓低聲音，“您手上還有灰。”
謝知微低頭看了一眼。
焦灰已經擦過幾次，指縫間仍留著淡黑的痕跡。她沒有再擦，隻把手收進寬大的袖中。
“無妨。”
穿過回廊，靈堂的燭光漸漸近了。
太子蕭玨站在父親靈位前，正將第三炷香插入香爐。
他沒有穿東宮慣用的玄色常服，隻著一身月白錦袍，外罩素灰大氅，腰間也未佩金玉。這樣的裝束不算失禮，又不會讓謝府滿眼的縞素襯得太過突兀。
前世他來時，也是這身衣裳。
連香插入爐中的位置都沒有變。
謝老夫人站在一旁陪客。見謝知微進來，老人隻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問她為何耽擱。
謝知微走進靈堂，依禮屈膝。
“臣女見過太子殿下。”
蕭玨轉過身。
他比八年後年輕許多，眉間還沒有常年監國留下的深痕。看過來時，眼神溫和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憐惜。
“謝姑娘不必多禮。”
他說著向前半步，伸手要扶她。
那隻手修長乾淨，掌心向上。
前世也是這樣。
她在靈前跪了一夜，起身時雙腿發軟。滿府的人隻會勸她節哀，隻有蕭玨親自扶住她，說謝將軍忠烈一生，絕不會背著敗軍之將的汙名入土。
那一刻，她把那隻手當成了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東西。
後來，也是這隻手將毒酒推到她麵前。
謝知微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掐緊。
指甲陷入掌心，痛意讓眼前短暫重疊的兩張臉重新分開。
她沒有碰蕭玨。
在他手指觸到自己之前，她已經向側邊退了半步，順勢扶住青黛的手臂，站直身子。
“臣女身上帶孝，不敢衝撞殿下。”
蕭玨的手停在半空。
時間很短，短到旁人或許隻會以為謝知微恪守禮數。他神色未變，自然地收回手，溫聲道：“是孤考慮不周。”
謝老夫人的目光從兩人之間掠過，仍沒有開口。
蕭玨轉身看向靈位。
“謝將軍鎮守北境多年，戰功赫赫。父皇聽聞噩耗，亦十分痛惜。”他停了片刻，“此次落雁穀失利來得突然，朝中已有議論。孤近日協理兵部，若軍報中真有隱情，絕不會讓忠臣含冤。”
一字一句，都與前世相差無幾。
謝知微甚至知道他下一句會說什麼。
“謝姑娘若有難處，可以讓人到東宮遞話。”
果然。
蕭玨看著她，語氣誠懇：“你父親不在了，謝家若再受人欺淩，孤不會坐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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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堂內燭火輕晃。
孝服裡的殘紙貼著她的身體，仿佛仍帶著燈下焦灰的餘溫。
勿信京中來使。
謝知微無法確定父親防的是誰。
可她已經知道，眼前這個人給出的每一份幫助，最終都會標上遠超她承受能力的價碼。
“多謝殿下。”她垂下眼，“父親之事，自有陛下與朝廷查明。謝家不敢私下煩擾東宮。”
蕭玨微微一頓。
前世她聽見那番承諾，當場紅了眼睛，連聲問他父親是否真的還有翻案可能。今日，她卻連一句案情都沒有追問。
“這不是煩擾。”他道，“謝將軍的事，本也是國事。”
“正因是國事，臣女才不敢越過朝廷章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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