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家的原冊便留在謝家。”
“若他問起北境舊將？”
“軍中之事走軍中章程。誰來問都一樣。”
“若他因此與你生隙？”
謝知微停了一下。
“那便說明，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妻子。”
謝老夫人眼中的銳意終於緩下去一些。
燈火照在她臉上。那張臉仍是十六歲的，眼中的沉靜卻讓謝老夫人看了很久。
“你這個夢，”老人緩緩開口，“倒像讓你多活了一輩子。”
謝知微心頭猛地一跳。
她垂下眼，沒有接話。
謝老夫人也沒有追問，隻將掌家印重新收回手邊。
“想守住謝家的門，不能隻憑幾句明白話。”她道，“等喪儀稍定，你每日到正院來。府中賬冊、田契、嫁妝和舊部往來，我會讓人一樣樣教你看。”
前世她嫌這些東西瑣碎，隻學會了怎樣在賬冊上蓋印，卻從未認真看過印下究竟壓著多少人的生計。
謝知微俯身：“孫女願學。”
“三問，你答得不算好。”
“孫女知道。”
“第一問，你說不信；第二問，你拿夢搪塞；第三問，說得倒像一篇誓書。”
老人伸手拿起三皇子府的拜帖，遞給她。
“我隻信一半。”
謝知微雙手接過：“一半也夠了。”
謝老夫人看了她一眼，像是想斥她，最終隻疲憊地歎了口氣。
“明日三皇子來，你自己看清楚。”
謝知微指尖微緊。
“還有一句，你記住。”
老人看著她手中的拜帖。
“不管夢裡為你而死的人是誰，那都是夢裡的恩債。活著的三皇子不欠你。別拿你記得的東西，去逼一個毫不知情的人償還。”
窗外夜風卷過回廊，門扇輕輕震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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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知微垂眼看著蕭既白的名字。
“孫女記住了。”
這一夜，她沒有再夢見東宮的雪。
翌日辰時將至，青黛替她換上一身乾淨孝服。謝知微背過身，將油布包好的殘單從舊衣內側取出，重新貼身收好。
青黛捧著換下的衣物，小聲問：“姑娘昨夜沒睡好？”
“睡了。”
隻是閉上眼時，總能看見拜帖上的三個字。
謝知微把袖口理平，走向靈堂。
夜裡的雪已經停了，簷角仍壓著一層白。謝府門前的長街被掃出一條乾淨道路，管家帶著家仆候在外院，靈堂中的香也重新換過。
謝老夫人坐在上首，沒有再提昨夜的話，隻在謝知微進門時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像是在提醒她——把夢收好。
遠處傳來車輪壓過薄雪的聲音。
不急，不重，一聲聲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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