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寧靜的三皇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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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既白隻看了謝知微一眼，便先移開目光。
“謝姑娘也請起。”
他沒有走近，更沒有伸手來扶。
隔著兩步遠的距離，禮數周全得找不出一絲錯處。
謝知微藏在袖中的手慢慢鬆開。
“臣女謝過殿下。”
那句在心裡練過許多遍的見禮，到底還是比平常輕了一些。她起身時沒有抬頭，隻看見玄青衣擺從麵前掠過，腰間那枚白玉梅佩也隨之輕晃。
玉上刻著一枝細梅，青色舊穗垂在一側。
與前世滾過血水、停在她指尖前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謝知微指尖發冷。
蕭既白已經走到父親靈位前。
十八歲的他比謝知微記憶中清瘦些，肩背卻已經挺得筆直。前世積在眉間的疲憊尚未出現，眼下也沒有宗正寺裡留下的青黑。晨光落在他側臉上，連呼吸都是安穩的。
謝知微隻看了一瞬，便迫使自己把注意力移到他手中的香上。
管家遞來三炷香。他雙手接過，在長明燈前俯身引火。火苗被門外的風壓得一偏，他側過半步，用衣袖替香頭擋住風，等三點紅光穩定下來，才將香端正插入爐中。
整個過程裡，他沒有說一句寬慰的話。
謝知微記得，前世父親的喪儀上，他也是這樣。
那時她恨這樁婚事，連靈堂都不願與他同處。蕭既白上完香便走了，沒有借未婚夫的身份勸她節哀，也沒有在人前表現半分親近。
她曾把那份克製當作冷淡。
如今站在幾步之外，她才看見，他隻是把她不願接受的東西都收了回去。
蕭既白向靈位行了禮。
隨行內侍捧上一隻烏木匣和兩份禮單，躬身道：“奉陛下口諭，追念謝將軍鎮守北境之功，賜白銀千兩、錦帛百匹，以助治喪。三殿下另備素帛、香燭各四十，已交由府中管事清點。”
謝老夫人起身謝恩。
蕭既白道：“父皇本欲命禮部官員送來，恰逢我今日到府，便讓我一並帶來了。老夫人不必另設香案，也免得再驚動府中。”
謝老夫人看了他一眼：“殿下體恤，老身感激。”
“謝將軍為國儘忠，這是應有之禮。”
“儘忠二字，老身自然敢認。”謝老夫人的聲音不高，“隻是如今京裡議論紛紛，有人說落雁穀是將軍貪功冒進。陛下今日賜下的口諭，到了外人口中，不知還能剩下幾分。”
靈堂中侍立的人紛紛低下頭。
蕭既白看向靈位，沒有急著說寬慰的話。
“議論不是定罪。”片刻後，他道，“兵部尚未查結，便沒有人能把敗軍之責寫進謝將軍的祭文。今日父皇口諭追念鎮守之功，禮部存檔也會照此落筆。往後若有人要改，先拿出朝廷正式定案。”
他沒有說自己能替謝家壓下流言，隻把一道已經落在明處的規矩擺了出來。
謝老夫人扶杖行了一禮：“老身明白了。”
他說到這裡便停下，沒有順勢詢問北境戰事，也沒有碰那兩份由內侍捧著的禮單。
謝知微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。
乾淨，修長，指節上沒有血。
仿佛前世那場雪真的隻是一場夢。
她看得稍久，蕭既白似有所覺，轉過臉來。
謝知微立即將目光落到香爐上。
新插入的三炷香燒得筆直，煙氣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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祭拜結束後，謝老夫人請蕭既白到偏廳稍坐。
偏廳與靈堂隻隔一道月洞門，門簾高高卷起。謝老夫人坐在上首，謝知微坐在她下手，青黛與兩名老嬤嬤都留在屋內。
丫鬟奉上清茶，又悄聲退到門邊。
蕭既白沒有碰茶。
“今日除了吊唁，我還有幾句話，想當著老夫人的麵與謝姑娘說明。”
謝老夫人道：“殿下請講。”
他的目光落到謝知微身上，並不逼人，卻也沒有方才在靈堂裡的回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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