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手沒有血，指骨修長，虎口有一層握刀留下的薄繭。深紅禮袖收在腕後，袖緣沒有東宮雪地裡的裂口。
蕭既白沒有碰她，隻等著。
四周還有禮官、族人和滿街觀禮的百姓。隻要謝知微繼續握住紅綢，禮數一樣可以往下走，他也不會當眾讓她難堪。
前世門檻兩側，他們的手隻差半尺，誰也沒能再向前。
可眼前的人不是來替那半尺討債的。
他不知道雪，不知道毒酒，也不知道她曾在炭盆裡燒掉怎樣一封信。他隻是今生的蕭既白，一個對她仍有疑問、會查她、也願意在查證後承認邊界的人。
謝知微鬆開紅綢，把手放進他掌心。
蕭既白的手指停了一瞬，才穩穩合攏。
“門檻高。”他說，“慢些。”
謝知微借著他的力抬腳。
七翟嫁衣越過謝府門檻，沒有被金線拖住，也沒有沾上雪地裡的血。
她走了出去。
街上的紅一直鋪到長巷儘頭。
謝家陪嫁不奏喜樂，儀仗也撤去一半彩旗，朱漆箱籠卻仍按聖旨禮製一抬抬送出。隊首已經轉過禦街，隊尾尚未離開謝府，遠遠看去，像一條沉默的紅河穿過冬日京城。
百姓擠在街邊，沒有高聲道賀。有人向謝家車駕行禮，也有人低聲說起謝將軍。車輪碾過長街，最響的反而是箱角銅環輕輕相碰。
謝知微坐在喜轎裡，掌心還留著方才那隻手的溫度。
她沒有把它當成承諾。
隻是第一次清楚地知道，她離開謝府時，並非被一紙聖旨送走。門檻前有人伸了手，而她可以不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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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接了。
三皇子府門前同樣沒有大樂，隻有禮鐘三聲。
下轎以後，蕭既白沒有再次越過禮製牽她，隻在前方執紅綢引路。謝知微隨著他跨過第二道門檻，進入設好的禮堂。
門內候著尚衣局與宗正寺的女官。她們依儀查驗禮冠和翟紋，秦媽媽留下的針腳在兩處側縫平整收住。女官從正襟數到衣擺，七隻翟鳥，一隻不多。
女官在驗衣簽上落下“合製”二字。
墨跡一點點滲進紙裡，謝知微看了片刻，肩背才終於鬆開。那兩幅被人動過手腳的側縫圖，到底沒能隨著這身嫁衣跨進三皇子府。
若不是當日多拚了兩張紙，此刻眾目所見的便會是九翟。今日這一場安靜婚禮，也會在禮成之前變成謝家與三皇子爭尊東宮的罪證。至於那雙換過圖樣的手，還藏在尚衣局層層簽押之後。
女官退開，禮官才再次唱儀。
告天地，拜君親，夫妻對拜。
她隔著蓋頭看見他的影子與自己一同俯下，又一同起身。宗正寺官員唱出“禮成”時，滿堂賓客齊齊賀禮，聲音像隔著很遠的水傳來。
謝知微被送入新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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